1、新婚
说说笑笑的功夫,廊庑下有婢女匆匆赶来,提醒说吉时将近,花轿也已经备妥。

    尽管卫家妯娌在努力让今天和平常的每一天一样,真到了这个时刻,还是不免沉默了下来。

    满堂喜色映照着少女姣好的面容,屋内的气氛变得很安静。

    陈婼看着眼前光彩动人的外甥女,神情微晃。

    她是卫家长媳,嫁进卫家二十余年,当年也如今日一般,看着沈清妍的母亲出嫁。

    陈婼深吸一口气,无比郑重地道:“你永远都是卫家的姑娘。”

    “以后若有什么委屈的、不习惯的,尽管回来。我们……永远都会为你撑腰。”

    ……

    婚期虽紧,但毕竟是皇帝指婚,该有的流程一个不少,一通折腾下来,待沈清妍迈下花轿,真正见到新郎官的时候,已至日昳时分。

    日光耀耀,节度府的匾额为这场喜事平添几分威严肃穆。

    鼓乐声稍停,感受到身前身后道道目光的沈清妍努力直了直腰,借着接过侍女递来的红绸的机会,往另一边瞟了一眼。

    红绸另一端站着的,正是这桩喜事的新郎、穆决。

    他如今才十八,还未行冠礼,只以镶了金玉的发带束发,但他身形颀长,骨相已然是长开了,眉眼间英气逼人。

    单看样貌,他无疑是实打实的英俊,但沈清妍深知此人的恶劣脾性,对他毫无兴趣,也并不是为了打量他有多人模狗样。

    时下有障车下婿的习俗,她表兄前两年成婚的时候,同几个傧相被闹得那叫一个灰头土脸。

    她试图在穆决身上找到狼狈的痕迹,可惜他形容严整,连额前的发丝都一丝不苟。

    是因为节度府门第太高,还是因为皇帝赐婚,无人敢闹?

    沈清妍收回视线,有点儿失望。

    穆决深黑的眼珠微动,似是察觉到了来自一旁的目光,但不待他探究,她就已正过了脸,直视前方。

    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他的错觉。

    穆决挑了挑眉。

    环佩叮咚,新郎新妇共执喜绸,抬步迈入。

    沈清妍不是第一次来穆家,但是这样从正大门走进来,还是头一回。

    节度府门庭森严,相比穆家的府宅,更像是一座小朝廷,今日,两边甚至还分列着穿薄甲的兵士。

    掌心里忽然有了点薄汗,沈清妍后知后觉地不自在了起来,虚握了握手中的红绸。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她听着鼓噪的心跳声,一遍遍告诉自己。

    越过影壁,穿过一重重的月洞门,新郎新妇终于抵达正院。

    沈清妍在女傧的搀扶下,就要迈过讨彩头的马鞍,然而嫁衣的裙摆繁复,她甚少穿这样的衣裙,加之心绪不宁,跨过去的时候,竟不小心踩了自己的裙角。

    女傧才收的手,未及再扶,好在一旁的穆决留意到了,稳稳地扶住了她。

    沈清妍勉强站定,她哽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道:“多谢。”

    穆决没有看她。

    尽管知道可能是因为鼓乐的欢声太响,他压根就没听见,沈清妍还是在心里嘀嘀咕咕了两句。

    端坐上首的穆决母亲、白夫人白宛芳将一切尽收眼底,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单看样貌,走来的两人端的是一双合衬的璧人,但……

    白夫人自上而下打量的目光很隐晦,沈清妍一无所觉,只跟随赞者的唱念,一步一步行礼。

    这些礼仪,卫家提前请了人来为她教习,沈清妍没有磕绊,做完这一切后,便同穆决一起,垂手立在堂前,安静地听训。

    “穆家宗子娶妇,穆节度原也该在场,但前线战事紧急,他无暇他顾,便由我一人为你们主持婚仪。”

    白夫人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有威压,沈清妍垂眸静听,抿了抿唇。

    北境就是这样,战事连年不停,外翁和两个舅舅也正是在军中,无暇来送她出嫁。

    “三书六礼已成,沈氏,如今你是穆家妇……”

    “既入吾门,当敬事舅姑、顺承夫君,晨昏定省,勿要松懈。中馈之事、饮食之责,要尽力担起。慎言语,睦族亲……”

    白夫人的语气寻常,并不如何严厉,沈清妍一字一句地听着,胸膛里的一颗心,却像是被谁拿着小锤,一点一点敲打了下去。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生出自己嫁人了的实感。

    沈清妍在心里悄悄叹气。待白夫人话音稍停,她垂眸上前,屈膝道:“谨受训。”

    白夫人对她表现出来的乖巧未置可否,她话锋一转,没再说套话,而是问道:“我听闻,从前你在松峰书院时,修习过岐黄之术?”

    沈清妍不知为何有此问,她保持着垂眸的姿态,回道:“是,夫人。我侍从名医方先生,学习过几年。不过,我……”

    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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