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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瓜子?”又笑起来,露出嘴角的小牙,说竟然还都是剥好的,不会是有人用牙齿磕开的吧?

    “在对面拿的。”顾谦听完她后一句话,笑了笑,“怎么可能。”

    他们正对面就是江彻在的那张桌子,由于还没轮到她这一桌军兵发言,他暂时还无需发挥翻译的作用,明蓝只要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然而会议持续的那两个小时里她都没怎么朝那个方向瞥,听到顾谦的回答,才终于移动视线扫过去,看清江彻坐在长桌的尽头,同样没有参与到会议的口角里,置身事外般垂眸剥着面前带壳的瓜子。

    拇指与食指对准瓜子尖端轻巧一捏,果壳就裂开了,像成熟过度的石榴裂出一个上扬的微笑。

    “对面有多的,我就拿了点过来。”顾谦解释道。

    明蓝没再说话了,她像猫打盹那样朝江彻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折进来,织金缎带的颜色流满声音的会场。光线流转,尘埃上上下下沉浮在虚幻的光柱与雕栏画栋之间。

    旁听他人争执的间隙,江彻抬起眼帘,视线落向正对面。

    明蓝坐在他视野中央,纤长的手臂随意搭在木制长桌的边沿,与肩颈及肩颈上的黑色长发一同构成动态的长线,在地心引力的牵引下怠惰地向下流淌,另一只手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抓拢盘子里剥好的瓜子,指甲莹亮,随光影跃动,某个角度微微反光。

    视线再往上,是嘴唇。

    乳白的瓜子被她衔在丹红的唇舌间,颜色与形状让人联想到掉落的乳牙。

    红色与白色,咀嚼和搅动,像红白色块相间的锦鲤张合着鱼嘴一鼓一鼓地呼吸。

    她看着他所在的方向发呆,视线像是落在他脸上,又没有完全聚焦。梁柱的影子随时间变换移动到她的脸颊上,某一瞬间她眼里的光亮才悠悠回落,松散地凝起来,在他眉眼位置游移,短暂纠缠又分开。

    像纱线,像蛛网。

    *

    会议进行到后半场的时候,明蓝逐渐意识到她昨晚犯下的过错相当于长难句里的顿号。在场的人都没有那个闲工夫刻意跳出来批判她,但是塔拉使团在罗列阿匹威斯的罪行时,总是不忘把她加进去,作为阿匹威斯方以及她的国家“言而无信”的论据之一。

    中途大家吵累了,停下来各自吃了顿午饭,补充完能量又充满活力地继续争吵。

    除了三不五时被拎出来进行言语批斗,明蓝幸运地没有受到太大波及,但和她一起过来的士兵就没有这种好运了,他们上台发言时,被台下不知道谁扔了几颗中午没吃完的土豆。

    土豆很结实,砸完以后依然是完整的,顾谦他们把台上的土豆顺手带下来了,心态很好地说可以带回军区做辣炒土豆丝。

    到了下午两点左右,明蓝总算在一团乱麻里听出了这场会议的重点。

    使团已经厌倦了没有尽头的和谈以及现在这样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的生命威胁,比起继续滞留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谈话,他们显然更想赶紧回到自己国家的领土。但他们自己开过来的车在昨天的乱斗里被激愤的阿匹威斯市民砸成了几坨烂铁,要想回去,只能要求联合军为他们提供新的车辆。

    联合军的态度则始终模棱两可,因为放使团回去意味着宣告和谈的彻底失败,无论是阿匹威斯政府军还是明蓝国家的志愿军,大家都更倾向于利用和平交谈解决战争。

    为了促成归程,塔拉使团狡猾地以批斗为由叫来了不少昨夜闹事的阿匹威斯居民,利用民众对他们的反感作为自己回国的助力。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使团归心似箭,这场持续了十几天的和谈的失败似乎已经可以预见了,唯一让大家僵持在这里的反而是客观条件的限制——赞诺比城内汽车数量有限,除了军用皮卡外,剩下为数不多的几辆都是本地居民的,不可能借给使团这些外来的入侵者,从其他地方调车过来则需要等上好几个小时。

    中途明蓝因困倦小憩了片刻,醒过来时,这场漫长的争执总算有了最终的结果。

    “调给使团的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顾谦告诉她。

    此时会场已经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少数人员留在这里整理资料,地面上到处散落着各种人为制造出来的垃圾,包括中午没吃饭的饭菜、纸笔以及矿泉水瓶。两个赞诺比本地老人弯腰在地面上捡拾塑料瓶与能够回收利用、拿来烧火的纸张。

    对面原本坐着江彻他们一行人的桌子也空了。

    “车什么时候会到?”她问。

    “再过二十分钟。”

    “使团现在……”

    “他们在外面等。”

    她顺着顾谦的视线望出去,果然看到塔拉使团的几个士兵或坐或蹲,围在外头抽烟。江彻没跟他们一起,他独自站在更远的位置,侧对她,远远望着几公里开外的地平线。

    黄昏又要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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