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蓝灰头土脸把门打开,被热情的萨拉太太搡进了怀里。
她有着一口嘹亮的大嗓门,胖胖的身躯散发着地母般的亲和力。
现在她用这口亲切的大嗓门埋怨道:“亲爱的——你出狱了怎么都不跟我们说!要不是看到你屋子里冒黑烟我都不知道你出狱了!昨天我还参加了要求释放你的游行呢,你给了他们好一个下马威,那群塔拉来的贪生怕死的老东西被你的枪击吓得屁滚尿流,虽然子弹没射在他们身上,他们还是吓得好几天都躲在和谈区里不敢出来。圣主在上,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用枪……”
不待明蓝回答,她便哈哈大笑着挽住她的胳膊,热情地把她拐向了自己家,说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自己吃饭了。
萨拉太太一个人孀居,丈夫已经死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参了军,在更靠近北方的边境打战,下落不明,上次收到他们的信件还是两个多月以前。
明蓝在她家里享用了一顿丰厚的午餐,吃得肠胃与心脏都饱饱暖暖的。
她感谢了萨拉太太对她的帮助:“如果不是你们,我不知道还得在牢房里关多久,您还记得都有谁参加了游行吗?我想逐一上门感谢。”
“我的天哪,你怎么会这么客气,我的孩子?”萨拉微笑着捧起她的手,“他们与我一样,都不需要你特意去感谢什么。阿匹威斯战火纷纭,国际都抛弃了我们,你本来可以待在自己的国家享受安全舒适的生活,却跑来我们这里当志愿者,应该是我们感谢你才对。”
一席话说得明蓝羞愧起来,她不是不想过“安全而舒适的生活”,而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更别提得到当地人发自内心的感激。笑容僵在嘴角,勉强回了句:“不,这是我应该做的……”
萨拉太太没看出她的不对,还欣喜地告诉她:“这次游行,还多亏了那个与你同国的酒馆老板,是她组织了游行请愿,我们才想起来可以用这种方式救你出来。”
同国的酒馆老板指的自然是腾欢了,明蓝愣了愣,想起腾欢之前允诺过的“不会让你出事”的话——原来指的是这个——心中泛过一阵暖流。
这一天里她收获的感动远远不止这些,午后到傍晚的这段时间,不断有居民听说她被释放的消息,特意顶着大下午的骄阳来看她,不少人带着一种据说是去晦气的绿色草叶,沾了水轻点在她额头上,双手合十,用本地语言喃喃说着保佑她的话。
感动与愧疚缭绕在她心里,让明蓝一下午都颇感窝心。
连利维德也来了,不知道被士兵教育了什么,配合演出,假装跟她不熟,“腼腆”地送了她一朵从草地上采摘来的白色小花。
那种白色小花还没她的指甲盖大,花蕊细得像精灵的触须,花粉是阳光般的金黄色。她把花杆捻在手里转了转,低头嗅闻它淡淡的香气,微笑着感慨:“我还以为这里的气候不会有鲜花。”
“会的,蓝小姐。”利维德背过双手,摇头晃脑,装模做样地回答,“即使是靠近沙漠的地方,春天也是会开花的。”
到了晚间说好要打扫厕所的时间,使□□了两个士兵过来“接”她。
她带好道具跟在他们身后走向和谈区,一路上不断有居民从残破的屋子里探出头看着他们,过一会儿又跑出屋子,自发跟在他们身后。
即使塔拉的士兵暴怒驱赶,快到和谈区时,他们身后还是跟了一串由二十几个居民组成的长长的队伍。
普通民众不能再进入和谈区了,虽然被拦在界限外,民众们也没有离开。来到旱厕之后,明蓝回过头,依然能看到一公里外居民们朝她挥手的身影。
夕阳下的那些手臂就像一条条鎏金的缎带。
再踏进厕所时,尽管依然有塔拉士兵在她耳边出言羞辱,发出一些低劣的哄笑,但明蓝已经不再感到激愤了。
她有了对抗一切下等羞辱的底气。
*
假期第二天,明蓝收到了一份特别的邀请。
来自一个赞诺比本地的姑娘,她于清晨时分从几公里外的街道找过来,局促地坐在明蓝待客用的院子椅子上,手叠放在膝盖上,说她明天即将与爱人在教堂里举行一场婚礼。
“我听说您会弹奏乐器,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并在我的婚礼上为我伴奏,可以吗?”她用并不熟练的阿匹威斯官话说道。
在战争地带举行婚礼是罕见且喜气洋洋的事情,就像婴孩的降生、老人的大寿一样,带有欣欣向荣之感。据那位姑娘说赞诺比内能走动的人都答应去参加她的婚礼了,明蓝笑着说她当然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并且给了她一个拥抱,承诺明天会准时前往婚礼现场,并祝她新婚快乐。
姑娘兴奋得满脸通红,把要唱的歌曲的音频当面唱给她听了两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