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
抑郁不得志的情况下,莎莉碰到了法蒂玛。

    严格来讲,法蒂玛是她捡来的。

    那天她加班完下了工,作为工厂最后一个离开的人锁上了门,骑着自己的电动车回家。她所在的城市靠海,回家的路上能看到码头。码头像往常那样热闹,各种货轮如同巨鲸一样泊在岸边,莎莉骑着电驴,无意朝那边望去,忽然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下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那似乎是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晕倒的或者死掉的人,一动不动趴在礁石上,身体像面条一样软软垂下来。

    莎莉刹停了车,跑过去查看,发现那不仅是个人,还是个异国的女人。

    莎莉小的时候经常听家长讲起偷渡者的故事,他们这里靠海,总有不同国家的人——通常都是些穷国——通过大海偷渡到他们这里。可实打实见到偷渡者还是第一回 ,她既震惊又好奇,见那女人小腿还没她手臂粗,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利器,料想她醒过来也打不过她,于是放心地把人带回了家里。

    她仍跟父母住一块,不过父亲出差了,母亲去邻市照顾病重的外婆,家里暂时只有她一个人。

    喂偷渡者喝了些水,吃了点感冒药,半个多小时后,偷渡者便醒了过来,自我介绍说她叫法蒂玛。

    法蒂玛一开口,莎莉的鸡皮疙瘩就爬了满身,因为她说的语言是阿匹威斯国语,换言之,法蒂玛是个阿匹威斯人!

    时下两国正在打战,关系水火不容,莎莉立刻就要把法蒂玛赶出去,还打算去报案。可法蒂玛跪下来苦苦央求她,说自己是从阿匹威斯逃难来的,她的故乡正在打战,父母均死于炮火之下,她无依无靠,只有一个哥哥在塔拉做生意,因战争的关系断了联系,现在她千里迢迢偷渡来塔拉,就是为了投奔自己的哥哥。

    “等找到了哥哥,我立刻就离开这里,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吃得很少,每天只要拳头大的米就能养活我,我还会做许多活,你可以差遣我做任何事。”

    她有着一张细瘦的脸、下垂眼以及浓密的睫毛,像一只柔顺的绵羊,同时手上又布满老茧,一看就干惯了粗活。

    她绵羊一般的眼神以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最后让莎莉犹豫了,她答应暂时收留她几天。

    于是法蒂玛便住在了莎莉家的阁楼上。

    如她自己所说,她很能干,总是争抢着帮忙做家务,她烧的菜也好吃,意外的很合莎莉口味。莎莉没花多少功夫就接受了这个凭空多出来的阿匹威斯人,还得知法蒂玛的哥哥名为哈桑。

    “还有别的信息吗?他在哪个公司工作?他住哪?他长什么样?”

    法蒂玛无措地揪着手指:“他十六岁就离开家了,我们很少联系,我只有他十二岁时的照片。公司……我不知道,我听父母说过他似乎是自己在做生意,至于城市,应该就是沿海这一带,因为他离开家前说过他要去有大海的地方定居。”

    信息太少了,那张照片虽然被法蒂玛贴身带着,但因为泡了海水,并且年代久远,莎莉拿起照片只觉得那上面的人脸活像个木乃伊,被海水泡成了发皱的白色,只剩两颗眼睛以及头发的位置是黑的。

    “……你在逗我?”她说,“这怎么可能找到人?”

    “可以的。”法蒂玛小声坚持道,“只要见到他本人,我一定可以认出来。”

    最后莎莉叹气妥协了:“行吧,我尽量帮你打听打听,不过哈桑这名字太大众了,我不保证能帮你找到他。”

    尽管如此,法蒂玛也已感激万分。

    后来莎莉的父母回家了,但莎莉依然没把法蒂玛赶走。法蒂玛仍旧住在阁楼里,避开了莎莉父母的视线,在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里尽量作为透明人与这一家子人同居,她的小心谨慎使得父母都没察觉到自己家里凭空多了个大活人。

    他们只是常常感到欣慰:“最近家里变得很干净,是你打扫的么,莎莉?”

    “哦……呃,是。”为了隐瞒法蒂玛的存在,莎莉只能应下来。

    “以前我和你妈还担心你没有生活自理能力,你实在是被我们惯坏了,现在看来,果然是女大十八变,你真正长大了,莎莉宝贝。”

    为了表扬她的“长大”,父母破天荒给她买了她一直想要的笔记本电脑和水果牌手机。

    莎莉得到的好处还不仅如此,夜晚父母睡下以后,她常常与法蒂玛爬到屋檐上聊天。

    她家只有两层,从屋檐上望过去,可以望到大海以及繁华热闹的海港。她们聊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咸腥的海风与头顶偶尔一掠而过的白色海鸟听到。

    法蒂玛会告诉她自己白天乔装打扮在街道上散步的所见所闻,以及雷打不动的那句“今天还是没看到我哥哥”,而莎莉则会抱怨自己厂里的工作。

    令她颇感意外的是,法蒂玛在人情世故方面竟然比她圆滑聪明多了,听完她的埋怨,她给了她许多周到的建议,譬如身为一个夹缝中的管理者,究竟应该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