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利维德找出勺子,两眼放光,像饿狼看到了肉,从小碗里舀出一勺晶莹的紫红色冰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那你家乡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呢?这里没人做给你吃吧?”
这句话一出口,明蓝便沉默了。
利维德抬眼看去,见他漂亮的老师朝他露出一个他解读不上来的、复杂到难以用喜怒哀乐定义的浅笑:“是啊,它不该出现在这。”
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安静地分着吃完了那碗花生不够脆、红糖不够甜、酸梅也不够酸的冰粉。
“一般般。”利维德抹了抹嘴,评价说。
*
白天睡了一整天,导致当天夜里,明蓝失眠了。躺在床上像在上刑,煎熬了一整夜,想起来看点书都不行,自从导弹袭击过纽斯曼以后,城里就进行了夜间断电计划,晚上十二点过后全程停电,要看书只能打手电筒,太伤眼睛。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明蓝感觉自己又有复烧的趋势,忙又吞了颗退烧药下去。
本来想直接去上课,被劳拉一提醒,才得知今天是他们本地的求雨节,晚上大家会到广场举行篝火晚会,白天各家各户都要忙着准备今晚吃的食物。
她听得吃惊,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动,因为据说在她发烧昏睡的时间段,纽斯曼又经历过一轮轰炸,她昏睡得死猪一样,压根没听见,可这里的人明明白白又经历了一轮恐慌,然而即使战火纷飞,大家也没有完全磨灭生活的热情。
“需要我帮忙吗?”
“你歇着就好啦。”
由于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她于是肩负起了照顾孩子的工作,因为有些顽皮的小孩会忍不住自己偷玩火种,天干物燥,烧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到了傍晚,利维德忽然抱着根木吉他兴致勃勃地朝明蓝冲了过来:“蓝蓝老师,你再弹吉他给我们听吧!”
木吉他是一个名叫姓余的志愿军带来的,他忙着训练,用到吉他的机会很少,倒是明蓝三不五时会找他借来玩。利维德他们对吉他很感兴趣,每回她弹唱,总有一大群小孩拉帮结派来听,会说话的牵着流鼻涕的,会走路的抱着只会爬的。
“你拿之前有征询过余哥哥同意吗?”
利维德眼神闪烁了一下,大声说:“有。”
“撒谎。”明蓝抬手在他脑门上重重掸了一下,把他调转了个方向,要他重新回去找吉他的主人,起码留张纸条跟对方说一声。
利维德捂着被她掸红的额头,不情不愿,把吉他往她怀里一塞,嘀咕道:“你每回找他借吉他,他哪有不同意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暗恋你!这里很多军人都暗恋你。”
“……胡说八道什么?”她听得好气又好笑,抬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成功把他踹走了。
吉他还留在她怀里,她坐在一棵胡杨木下,试了试音,立马有小孩闻声聚过来,好像她马上要开始发放甜蜜的糖果了。
她想了想,弹响了第一个音节,轻声哼唱起来——
轻轻地捧着你的脸
为你把眼泪擦干
这颗心永远属于你
告诉我不再孤单
……
歌曲是《让世界充满爱》,很老的歌,但放到今天,甚至放到三十年后也并不过时。
曲调舒缓悠扬,带着些微忧伤,在黄昏橘粉色的天幕下白鸽般盘旋。
第一遍明蓝是用自己国家的语言唱的,第二遍才试着把歌词换成了阿匹威斯通用语。有一个年纪小的孩子趴在她膝盖上,鼻涕都蹭到了她的裤腿,她笑笑,并没有在意。另有一些孩子从她背后探出头,胆子大些的把下巴搭在她肩上,腼腆些的则隔着点距离轻轻挨在她手边。
有人爬到了树梢上,有人席地而坐,直接坐在黄沙地上,呈半圆形将她包裹起来。
孩子们对音乐有特别的灵性,唱到第三遍时,已经有人能跟唱了,歌词唱得乱七八糟,但曲调大差不差,童声合唱天然带有一种成年人难有的纯净感,歌声逐渐吸引了一些本地人与巡逻的军兵驻足。
大家投来的目光像夕阳余晖一样柔软而温暖。
一曲结束,明蓝听到不少人笑着对她说:“求雨节快乐!”
“求雨节快乐。”她也弯着眉眼回应。
“老师——”
利维德举着一张纸片远远地冲了过来,跑得太快,中途差点摔一趔趄。他把纸条拍进明蓝手里,明蓝无奈道:“是让你留纸条给哥哥说一下,不是让你把纸条带回来给我……”
“不是,这是另一张纸条。”他喘着气说,“刚才有人让我拿给你,说是哈斯那边送来的。”
她纳闷地将折叠起来的纸条展开。
枝条上的字是阿匹威斯通用文字,她来之前学过,但学得不算很好,因此阅读起来比较慢。缓缓浏览下去,只见上面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