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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抱着孩子,子女搀扶老人,丈夫与妻子依偎在一起。

    所有人或垂着脑袋,或空洞地盯着大门,丧曲般的低弱呜咽将教堂内的氛围烘得一片死寂,只有一个半大孩子嘬着手指,天真无邪地问她:“蓝蓝老师,我们在这里玩捉迷藏吗?”

    明蓝勉强牵起嘴角笑了笑,她说不出欺骗的话,只是抬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又看了利维德一眼——他仍然躺在推车上,背对所有人,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一言不发——这种情况下,安慰显得苍白无力,她轻轻叹了口气,让大人们帮忙看好这里所有小孩,自己则转身,大步流星走到了门外。

    教堂修筑在街道正中间,右边果然有一辆坦克正开过来,开到教堂正对面才停下,从上面下来了三个人。

    装备整齐,荷枪实弹。

    放哨的年轻人叫苏莱曼,今年十七岁,干瘦且黝黑,从那些塔拉士兵下来开始他就晃了晃,像是腿软得站不住,明蓝让她回教堂里去,他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簌簌发着抖也坚持站在她身后。

    三个人闲闲散散朝他们走过来,为首的那个像是他们的领导,只有他没有掏出枪支,只在腰间配了把手枪,其余两人都扛着冲锋枪护卫在他两侧。

    面对面迎着黑漆漆的枪管,说一点都不犯怵是不可能的,饶是如此,明蓝还是硬着头皮拦在了大门与苏莱曼身前,眼神沉冷,面如寒霜。

    那三人闲庭信步走到了她面前,在教堂下的台阶站定。为首的人轻浮地笑着,用塔拉通用语说了句:“我就说阿匹威斯男人都是孬种吧,让个外国女人挡在前头。”

    他背后两个士兵吃吃笑起来。

    那个人又朝她抬了抬下巴,对她说:“喂,小妞,还不滚?拦这么紧,里面藏着你情夫啊?”

    “上尉,你没带翻译官,这小妞听不懂的。”下属提醒他。

    “就是听不懂,懵懵的表情才好玩。我跟你说,这群外国人就像狗,听人说话只听语气,你笑眯眯地骂她是猪猡,多管闲事的狗杂种,她说不定还以为你在夸赞她,会对你说‘谢谢,先生’。”

    塔拉与阿匹威斯在地理、文化与宗教上接近,两国通用语也有相似之处,虽然个别词语明蓝无法听懂,但结合上下文与他们的表情判断出整体句意还是不难做到的。

    她听到了——也听懂了他的话。

    不知道这样无聊的玩笑有什么好笑的,三个人乐不可支笑作一团,眼睛因淫.笑而射出猥琐精光,不怀好意地上下扫视着她的脸颊与身体,像在打量砧板上一块新鲜的好肉。

    “上尉,你觉不觉得她长得挺正?”

    “是很美,这种长相的,一看就……”

    “说够了吗?”明蓝终于出声,淡淡打断他们的话,说,“人长嘴巴是为了吃饭,人长屁股是为了拉屎,我看您满嘴喷粪,大概是搞错了它们的用途。刚好我是一个老师,需要教你们重新学一下正确且有礼貌的说话方式吗,先生?”

    说到“先生”两个字,她刻意放缓了声音,眯起狭长的眼睛,勾起一个挑衅的笑,漂亮的五官妩媚又张扬,牵扯出赤裸的嘲讽之意。

    几个人本来还沉浸在自己下流的玩笑里,听清她这番话,嘴角扬起的弧度才渐渐淡了下去,化成被冒犯的冷峻。两位下属破口大骂,用他们本地话说着难听的骂人的词汇,端起枪,将枪口对准她。

    奇怪的是,到了这种时刻,明蓝反而不再害怕了,原先还有的那点紧张随夜风烟消云散,她岿然不动地站在原位,手插进大衣口袋,冷眼睥睨他们。

    为首的人脸色也不好看:“没想到你会说阿匹威斯语……不过如果我是你这样一个弱女子,小姐,我不会选择激怒拿枪的人,不然说不定哪一秒开始小命就不保了,你说呢?”

    说到最后,他也学着明蓝的样子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狞笑。

    “您可以试试。”明蓝,“我的外祖母有西欧贵族血统,曾经封过爵,我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百姓,还是另一个国家的百姓,如果我死了,我想她应该很乐意出面为我主持公道。”

    明蓝的姥姥确实沾有外国血统,但血统已经很淡了,而且受过爵的也不是姥姥本人,而是姥姥的太姥姥。为了把后果说得严重点,明蓝半真半假地扯起了谎。

    她不喜欢搬出身份来压人,甚至在来阿匹威斯之前还信誓旦旦同方毓歆说她要与家族决裂,从此只尽赡养义务,不会再花家里的一分钱、动用家里的一份人脉。可眼下情况危急,她不介意打自己的脸狐假虎威一番。

    为首的军官狐疑地看着她,冷笑一声,对下属说:“你知道吗?跟军人有勾结的人最爱宣称自己是无辜百姓,我看这教堂里指不定就藏着什么呢。”他眼神冷下来,猛一挥手,“进去搜!”

    “不!别……”苏莱曼惊恐不已,下意识冲上去阻拦他们,被他们蛮横地撞开,朝后踉跄,差点摔个屁股墩,明蓝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眼见他们踹开大门,大摇大摆地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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