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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只是安静等待。

    一切完毕后,他们开始享用今天的晚餐。

    餐桌上赞恩絮絮抱怨着自己那个只会发号施令、从来不干实事的领导,利维德大声回答说“可以放个大臭屁,抓在手里给他闻”,逗得明蓝哈哈直笑。劳拉既窘迫又恼怒,在利维德脑后扇了一巴掌,警告他吃饭时不许提及任何屎尿屁相关的话题。他们说的是再平凡不过的事,明蓝像往常一样面带微笑倾听,那时她不会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与这家人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炮击发生在深夜。

    她已经睡下了,手腕上的扭伤一直没好,在经历一番天人交战后,她最终还是在睡前使用了江彻拿给她的膏药。不为别的,仅仅只是想快点恢复健康。在这种时刻,任何小病都有可能拖成大病,健康的体魄不仅仅只是提高生活质量那么简单,它甚至能提高生存概率。

    他拿来的膏药有一股类似风油精的味道,涂在手腕上冰冰凉凉。

    风油精味本是提神用的,但因为它闻起来有一股来自家乡的熟悉的安心,明蓝反而被这股味道催眠了,在清凉薄荷气味中沉入了睡眠。

    连绵不绝且越来越逼近的巨响于后半夜将她震醒,她从床上睁开眼,睡眼惺忪,因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所以显得有些反应呆钝。

    战争逼近以来明蓝就常常做被袭击的梦,以至于神经常在过度警觉与过度麻痹之间反复横跳。而且她没听过这种声音——这次不再是远程导弹攻击,而是近在咫尺的炮火轰炸。

    外面传来的尖刺的叫喊犹如鬼片里的音效,终于让她意识到这不是梦,她从朦胧的状态中一秒惊醒,看了眼窗外几公里外的硝烟,掀开被子,飞快冲下了楼。

    劳拉正跪在行李箱前仓促地整理行李,动作很大,把一些吃的、喝的、必要的证件以及医药包一股脑塞进去,又因慌慌张张而带得不少东西又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散落一地。

    “赞恩呢?!”她急声问。

    劳拉抬起头,脸上都是泪:“他疯了,他已经疯了!他说他要杀了那群狗崽子,刚才就拿着猎枪冲了出去——不行,不行……我没法再管他了,利维德得活下去,我得快点带着孩子离开这!”

    她神经质地看来看去,猛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在自言自语,也像在对明蓝大喊大叫:“车!车!我需要一辆车!”

    “劳拉!你冷静点……”

    长时间的焦虑与性命垂危的紧张就像拧紧在阿匹威斯本地人头脑中的一根弦,现在这根弦终于随着迫在眉睫的战事到来而彻底绷断了。

    明蓝是外来者,尚可以保持理智,因为遭受戕害的并非她的国土。可这里的人做不到——这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而这片土地正在被外人践踏,炮火在大地上轰出创口,断壁残垣就像伤口横断面乱七八糟的骨刺。

    劳拉犹如惊弓之鸟,就像赞恩将恐惧转换为暴怒一样,恐惧在她身上化为了无尽的焦躁,她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套,匆匆对明蓝说:“我现在就去找约翰借车,你帮我看好利维德,我马上就回来,马上!照顾好利维德!”

    “等等……”

    明蓝完全不觉得这时候随意跑出去是个明智的选择,但她来不及制止,劳拉已经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快得像道闪电。与此同时利维德也醒了,赤脚从房间里走出来,单手扶着门框,表情茫然又惊惶:“蓝蓝老师……外面是什么声音?我爸爸妈妈呢?”

    “听我说,利维德。”她只好反身过来安慰他,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快速说,“塔拉打过来了,外面很乱,但暂时还有士兵跟其他大人顶着,你不会有危险,只不过接下来你必须乖乖听我的话,好吗?”

    她的声音并不急躁,虽然语速快,可话语却坚定,利维德呆呆点了点头。明蓝带上武器,牵住他的手,领他来到了屋外,她想趁着劳拉还没跑太远把她叫回来,现在还不能确定纽斯曼已经沦陷到了什么程度,哪些街区是危险的,哪些街区是安全的,贸然跑去约翰那边找车实在太危险了。

    劳拉在坦桑克街道的尽头,离他们大概八百米远,与另外一个无头苍蝇般的五口之家急匆匆往街道尽头跑。中途她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那家人还好心将她搀扶了起来。

    明蓝大声呼唤她的名字,然而劳拉已经跑到了街道的尽头,正打算左拐。她的声音湮没在远方轰隆隆的炮响里,就像蚊子在雷雨夜嗡鸣。

    明蓝急得跺脚,判断一下当前情境,觉得带着利维德追上去不好,留下他也不好,万一他出了事,她没法向她自己和劳拉交代,只好再喊大声点,声音刚酝酿在胸口,将要冲口而出,劳拉与那家人所处的方向就亮起了炫目的白光。

    黑夜里骤然燃起的光亮就像被弓箭射到以后骤然降落大地的太阳。

    白光完全爆开那一刻,声音才延迟地到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犹如夏夜的惊雷,炸开在地面上,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摇撼。

    天旋地转,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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