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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声,一个老爷爷胡子拉碴的脸谨慎地从门板后露了出来,他身后站着一个手持镐头的老太太。

    两人瞧见她手里的枪,面色剧变,立刻就要把门甩上。

    明蓝赶紧表示:“我要是想杀你们,不用你们开门就能杀了,你们以为木板门挡得住枪击吗?”说完再给颗甜枣,又塞了张小额货币过去。

    天黑,两个老人没看清她手上与脸上的血痕,只以为是污渍,老头犹豫许久,总算颤巍巍从门板后走了出来。

    他会说一点官话,明蓝听他让老太太去搬出几个水桶,又听他费劲儿地向她告知水桶的价格:“一个桶,四十,卖你。车有,早上四点发车,在中央广场,要钱。”

    “没有更早的车了吗?”

    “没有。”

    搞到最后还是得在这过夜,明蓝头疼不已,可也只能接受,总不能徒步一百多么里自己走回纽斯曼,那样更危险。

    老太太把五个塑料水桶从屋子里拉了出来,显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发展这种业务了,水桶看起来像是批量进口的,一个有60L,塑料不厚,甚至有些劣质,好在尚算干净。

    “行吧。”她接受了,给了钱,让他们帮忙把水桶送到水井边,顺带问,“你们帮忙打水吗?”

    老头搓搓手指,表示打水可以,但要额外收费,考虑到还要剩一些货币搭车,明蓝只好放弃。

    路上她好奇地询问他们刚才的男人是怎么回事,水井是那个男人的私人资产吗。老头拼命摆手:“公共,公共。”

    他回身指了指巷道尽头的一栋房子,明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孩子一闪而过的脸。

    “他,三个孩子,想出国,没钱。”老头再次搓起手指,“没钱,没钱!机票贵,要钱送孩子出国。”

    这是战争以来普遍存在的问题,有些父母认为阿匹威斯境内已经不安全了,因此想尽方法送自己的孩子出国,可出国困难重重,不仅有复杂的难民手续需要审批,境内的一些官员与黄牛甚至会坐地起价,瞅准了父母为孩子不顾一切的心态狮子大开口。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掏出这么多钱,有人选择了放弃,接受命运的蹂躏,有人则选择用非法手段铤而走险。霸占水源收费也是其中一种手段。

    明蓝心情沉重,没开口,只是默默跟在老头与老太太后头。

    她从前天真地认为善恶与经济水平无关,贫困的土壤也能开出善良的花朵,富贵的土壤也可能长出恶之花,她不愿意回想的有关于明德成的一切就佐证了这种想法。但这种“一视同仁”有其残忍之处,即漠视了贫困的土壤孕育善良的困难。越是困顿的地方,从善越具有难度。

    走到水井旁,明蓝付了钱,老头老太太相携着离去。

    她揉揉脸,打起精神,弯腰开始打水。

    要把五个60L的塑料桶装满不是一件易事,打水的木桶看起来至多15L,而且上面还有破洞,她至少需要打上二十次才能把塑料桶装满。再加上现在干旱,地下水枯竭,每打一次,水桶的绳索都需要放得极深,才能感觉到水源的存在。

    ——饶是如此,第一桶水舀上来的时候,她还是激动得险些热泪盈眶。

    纽斯曼城内的水井几乎都已经打不出多少水了,就算打起来,也都混着大量泥沙,黄澄澄一片,过滤完根本没剩多少水可以入口。这里的水虽然也难打,可捞上来却是澄澈的。

    她坐在水桶旁,看日光照在那桶水上面,水面晃晃悠悠,像一层浮华的碎银,头一次因为一点点水而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收拾好心情,继续弯腰劳作。

    打到第八桶水的时候明蓝的手就已经抖得不行了,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又是杀人又是埋尸,身体的劳累加上精神的高负荷让她逐渐有了使不上劲的疲倦感,她放下水桶,气喘吁吁地靠坐在水井旁揉捏胳膊。

    稍微休息个十几分钟再继续吧。

    她困倦地告诉自己。

    *

    睁开眼睛时天仍是黑的,但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明蓝坐在原地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被自己吓得心惊胆战,她刚才居然睡着了。

    幸好步枪还好好地抓在怀里,周围也没有拿枪指着她脑袋的士兵。

    她后怕地拍拍屁股站起来,弯腰捡起水桶,正要继续刚才没完成的工作,打水注入剩下的三个空塑料桶,却发现第三个塑料桶里的水是满的。

    她愣了愣,怀疑自己睡糊涂了,绕着塑料桶们看了一圈——在场的五个塑料桶竟然全是满的。

    澄澈的水液在月光下呈静止状态,像五面明亮的镜子。

    ……可是她睡着之前明明只填满了两个塑料桶啊?

    明蓝甩甩脑袋,又拍了拍脑门,疑心自己还在做梦,要不就是脑子出问题了。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手臂上的疼痛却实实在在,疼得她龇牙咧嘴。

    而且这一拧还让她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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