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找什么?”
她恶作剧般突然出声了。
江彻果然被她吓了一跳,眸光一凝,迅速撇过脸来看她, 脸色在看清是她以后也没有立刻缓和过来, 下颌绷成一道僵硬平直的斜线。
“小姐。”他拧着眉,严肃地说,“随便吓人并不好玩。”
明蓝不以为意,无视他言语中的数落,用下巴示意了他手里的资料, 重复道:“在找什么?”
他低头注视手里的文件, 停顿两秒后才解释说明德成让他将这份资料送过去。
“给我爸的?”她挑了挑眉,像听到什么荒诞的答案一样,长腿离开书架墙面,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俯视他,没什么笑意地笑道,“真有意思……我记得有人前几天才说过自己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怎么现在又要给我爸送资料了?”
这问题问得满是为难人的意思。明蓝心里其实知道江彻并没有拒绝明德成的权力,虽然明面上她是他的雇主,工资也是从她的份例里开的,可她的钱说到底也基本来自于明德成,只有一小部分是自己玩投资或者画展赚来的,在这种情况下,她和明德成对江彻而言就像直系小领导与顶头BOSS的区别,平时没事要听小领导的话,可如果大BOSS亲自下达指令,他也没有抗旨不从的资格。
他果然久久没说话,像被她问卡壳了。就在明蓝以为他不会再做出回应时,当着她的面,江彻把那份资料慢慢放回了原位,锁上保险柜,将一切恢复如初,仰头看着她。
晌午的阳光将他的瞳仁映得黑白分明,黑的像山川,白的像江水。山川深重,江水清白,一眼能望穿河底白净的泥沙。
莹亮得纤尘不染。
细微浮尘飘在光柱里,摇曳于他们视线相交之处。
就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老虎,明蓝被他这个显而易见的举动哄得气顺不少,可嘴上依然不饶人,挥动老虎尾巴,眯缝眼睛,故意追问:“什么意思?”
“像你看到的,小姐。”
“什么意思?”
他垂下眼眸,如她所愿承认:“我会让别人替我送过去。”
“我没有在为难你,你想自己送也行。”她说着些口是心非的东西,故作宽宏,嘴角也挂着亲切和蔼的笑,心里却想着你要敢顺着我的话做你就死定了。
“我知道,是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言语说得诚恳,声音也跟着沉下去。
从明蓝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垂顺的睫毛,由睫毛画出来的浓郁黑线盖住了他大半的眼神,她大可以根据视觉的缺失自由想象他的衷心,像想象一只大型犬忠顺的跪伏。她哼了一声,总算不再就这个问题继续刁难他,转移话题提醒他:“六月份我就要生日了。”
“……嗯。”
他微微一怔,喉结滚了滚,喉音从呼吸道里含糊地挤出。
“礼物呢?你给我准备了吗?”
“那天我会给你的,小姐。”
“你抬头。”
他听话照做,然而那张好看又寡淡的脸上说实话瞧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绪,明蓝只能根据他的眼神判断出他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除了你自己准备的,我还想要一个礼物。”她于是施施然通知他,“下周五放学你来学校接我,我会告诉你的。”
*
刺青店名为“文雯玟”,明蓝第一次听说这家店,就笑着问了句老板是不是叫文雯玟,因为那实在太像一个人的名字。
费彦说他也不知道,但老板确实是女性,有一种看不出年龄的美,说二十多岁也可以,说三十岁多同样毫无违和感。
明蓝跟随费彦去过那家店两次,第一次是因为那年世界杯如火如荼,费彦支持的球队大获全胜,他想要往自己脚踝上纹喜欢的球队的名称庆贺,但最后败给了恐惧,携带明蓝落荒而逃。第二次是他跟人玩大冒险输了,打算在锁骨上纹上一串“Ia pig”践行赌约,但最后也因为怕疼而没能成功,到现在他锁骨处都只有一个小小的“I”,像用黑墨水划了一道。
明蓝在其中起到了一个名义上鼓舞实际上嘲讽的作用,眼睁睁看着他做狂热球迷失败,做猪也不成功。
费彦躺在纹身床上纠结to be or not to be的时候,明蓝已经将这间纹身工作室上上下下逛得差不多了,还亲眼见证了疑似名为文雯玟的老板在其他客人身上施展的手艺。
“如果我想学这个,大概多久能学会?”她问。
老板说:“那得看你目的是什么了,想自己纹着玩,几个晚上就可以,想当给别人纹的正经纹身师,则是学无止尽的一条路。”
明蓝思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