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目光转向她, “挑个喜欢的口味吧。”
这个姿势使得他离得极近, 明蓝有种被他环在怀里的错觉,她看了眼被摊贩逗着玩、乐得咯咯直笑的小孩,又转回来盯着他近在眼前的五官:“太傻了……我不要。”
他没勉强,也没开口催促,只用幽黑的瞳仁静静看着她。
明蓝上一次接触土耳其冰淇淋还是在初中时期的研学旅行上, 明德成怕人多眼杂发生冲突, 不放心地让江彻去了,那时她处于心思正敏感的青春期,发现周围同学都没带保镖,不想让大家觉得她是个显眼包,于是言辞勒令江彻只能远远跟着她, 绝对不能被班上同学发现。
他点头答应, 果然藏得好好的,没有让任何人——包括明蓝本人发现他的行踪。
步行到一个土耳其冰淇淋的商铺前,有男同学起哄要买,于是一个接一个的, 班上所有同学都接连被推到了商铺前,轮流玩起抓冰淇淋的游戏。
明蓝在一旁笑得很开心,轮到她时她却抬着下巴拒绝了,说手舞足蹈抓来抓去的样子很像一只猴子,她不要。
她在某些事情上奇怪地好面子,讲求一种形象上的“从容漂亮”,任何会让她在众人面前手忙脚乱冒傻气的事儿她都不肯做。而且商铺冰淇淋的储量也刚好被他们全班几十个同学掏空了,大家哄闹着开玩笑,说明蓝你运气真好,最后笑笑闹闹,互相推搡着去了别的景点。
可一闪而过的,江彻瞥见了她脸上的失望。
别扭的小孩。
有时候坦率得惊人,仿佛不知道委婉两字怎么写,有时候却需要别人捧着哄着,给足台阶让她施施然走下台,完全是被惯坏的样子。
他那时对她的看法夹杂一种隐形仇富的轻蔑,可是却不知不觉把这个细节记了很久,久到多年之后路过类似的摊贩,还能自然而然勾连起曾经的记忆。
明蓝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皱着鼻尖,凶巴巴地说不要就是不要。江彻没理她,在那些小孩跑远以后,对好奇看过来的摊贩说了个明蓝喜欢的口味。
摊贩笑眯眯举起一个脆筒,探腰到她面前。
她横眉倒竖,抬手在江彻胳膊上拧了一把,转身握住摊贩递来的脆筒。
接下来的过程,明蓝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逗猫棒勾着的猫儿,那块黏糊糊且过分敏捷的冰淇淋球如同逗猫棒上的羽毛,怎么也抓不到,手里的脆筒来了又去,时而被冰淇淋球粘走,时而又只剩个脆筒回到她手中。
不管她动作是慢是快,狡猾的冰淇淋永远先她一步,一番博弈下来,明蓝自己都要被自己的蠢相逗笑了,好在摊贩最后终于把冰淇淋完完整整送到了她手中。
都这么大了还在为这种幼稚的游戏而开心,拿到手以后,明蓝越想越生气,觉得自己的形象被江彻败坏了,回头剜了他一眼。
他眼底流淌着几分温柔的笑意,见她瞪过来,也不着恼,伸手揩掉她鼻尖被摊贩故意沾上的奶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重新发动了汽车。
萧索的夜里,车辆奔驰于宽敞的柏油马路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明蓝坐在副驾驶,小口小口舔着并不多么美味的冰淇淋,忽然觉得——时间要是在这一刻停止就好了。
*
在外面瞎逛了一通,最后回到家里,时间将近十点。
这个时间点既没有早到让明德成怀疑她不用功,也没有晚到让他觉得她没规矩。他破天荒让她尽早洗漱完去休息,明蓝嗯了声,趿着拖鞋走向二楼沐浴间洗漱。
身体沉进浴缸里,脊背贴着浴缸壁。
玫粉色的泡沫飘在水面上,将她团团包裹起来。
闭着眼睛,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到了许多杂乱的东西,更多的是关于未来——
十几岁时总觉得未来还遥远,三十多岁时经过小十年的打拼,已经基本实现了人生的独立,只有二十岁,夹在中间,被年老者赞颂年轻,被年幼者视为年长,不上不下的年龄,事业感情两头抓瞎,只有迷茫和焦虑始终相伴,唯一能值得拿出来说道的青春也已经不剩多少肆意挥霍的资本。
联姻在他们这种家境里并不罕见,但说穿了并不是一个必选的选项。
如果她能变得更强大一点,为家里的事业添一份力,或者发展出自己的事业,会不会爸爸就不会考虑联姻的事了?
明蓝吁出一口气,睁眼看着头顶明晃晃的浴灯,慢悠悠地想着父母辈的二十岁。
*
“宝宝,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电话里方毓歆的声音遥远得有些失真,闻言轻笑起来,“我二十岁的事?我想想啊,好像跟你一样,还在读书吧。”
“你那时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