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脚看着声势浩大,落在他身上却并不怎么疼,费彦终于后知后觉意会过来,配合地蜷缩起来,发出哎哟哎哟的惨叫。
一番踢打完毕,周围围了一大帮看热闹的人,对着地上死鱼般的费彦指指点点,明蓝没好气地让他们滚,自己则薅住他的头发,把他粗暴地拉到了停在酒吧门口的车上,推进后座,示意小王可以发车了。
小王不明所以,还以为他俩真闹了矛盾,吓得噤若寒蝉。
车辆开出几百米,明蓝才松了攥紧他头发的手,转而升起前后座之间的挡板。
费彦从座椅上坐直,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与衣襟,惊魂未定感慨:“我天……老大你太彪悍了,我刚都没反应过来你是来救我的!不过你扇我也扇得均匀点啊,怎么只可着我的右脸扇,我右脸被你扇得都跟左脸不对称了……”
话还没说完,巴掌携着风干脆利落地招呼在了他左脸上,扇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费彦蒙了,看着明蓝作案完毕、施施然收回的右手,头脑空白,差点想下意识道句“谢谢”,可目光上移,接触到她黑如锅底的脸色后,那句插科打诨的“谢谢”便彻底断在了喉咙里。
明蓝看起来真的生气了。
她怒极时反而不会有什么大表情,漂亮的五官寡淡下来,看着很有距离感。
费彦提心吊胆地咽了咽唾沫,撸起左右手臂的袖子,将胳膊露给她看,讷讷解释道:“老大,我没跟他们一起胡来,主要是今天滕启铭生日,他们说想来酒吧寻开心,我不知道他们是要……还以为就是普普通通聚在一起喝点小酒。我知道以后其实也快吓死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明蓝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你妈,管不了你一辈子。你已经成年了费彦,要是你这个年纪还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身为朋友,我仁至义尽,今后要怎么交朋友那是你的自由,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要怎样,你随便。”
一番话说得费彦血都凉了,怔愣半天,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小心翼翼开口:“老大……你开玩笑的吧?”
明蓝别开脸望向窗外。
他想伸手碰她衣袖,又怕火上浇油,只好压低声音,磕磕巴巴地说:“我知道错了,真的,我以后绝对不这样了……你、你别生我气好吗?要是还有下次,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先以死谢罪,我拿把刀捅死我自己算了……”
低声下气讨好了一路,明蓝却连个眼尾都懒得分给他。
费彦急了。
跟她当了快十年的朋友,他只有两次见过她跟别人断交。
第一位是她上幼儿园就认识的发小,好到小学之前常常一起洗澡,连睡衣睡裤都要买一模一样的两套。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回市里举行设计比赛,对方在父母的强迫下报名参加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也许是对比赛本身没兴趣,只想随意应付,也许是羡慕明蓝绘画的能力,一时鬼迷了心窍,她模仿了明蓝从前展示给她看过的设计稿的创意,假冒成自己的作品参赛,最后捧了个一等奖回来。
明蓝知道这件事以后没跟她断交,只是让她以后别这样了。
她们真正断绝关系是一年之后,那个女生在真心话大冒险的场合泄露了明蓝曾经跟她说过的隐私,把明蓝的秘密当招牌菜一样拿出来招徕别人,明蓝知道后便直接同她断了来往,从此再没有联系。
另一次是个男生,是她初中的同桌,后来高中找她借了笔钱,允诺一年内归还,却一直没还。她虽然心有不悦,可也没因为这件事和对方断交,直到听闻对方私底下同别人吹牛造谣,说“明蓝啊?她以前还追过我呢,眼巴巴给我送钱,结果我还不是没搭理她”。
得知这件事后,她才火冒三丈地差遣江彻去把人揍了一顿,收回了那笔钱,并且从此与对方一刀两断,任凭对方狗皮膏药一样跪地求她也再没给眼神。
总之,明蓝判定一段友谊是否能继续维持的标准十分古怪,似乎全凭她当下的心情,费彦害怕自己踩到她的雷,从此真的失去这段友谊。
见说好话不管用,他拿起手机不管三七二十先给她转了几万块。
明蓝不缺钱,不过世界上没人会嫌钱多,尤其是朋友自愿奉上的钱——别有一番风味。
但这次显然连钱也不能收买她的心了,眼看车辆就要驶到他家,费彦急得团团转,打算祸水东引,拉一个人下水,分散一下明蓝的火力。说不定一分散,她会大人有大量地选择不跟他计较。
“老大。”他左看右看,神神叨叨地说,“其实有件事我刚才就想告诉你,只是怕你生气,所以忍着没说。”
明蓝连眼睫毛都没颤一颤,仿佛在自己身边嘤嗡作响的不是个大活人,而是一只可有可无的苍蝇。
费彦咬咬牙:“是关于江保镖的。”
这回她的眼睫毛动了,朝他斜斜压来一道冷酷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