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求你,牛顿。不管我是布雷特还是爱略特,我都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我对你绝无恶意,也不是刺探你的研究,我是真的……崇拜你。”
南希以前纠正她,不能使用worship表示崇拜某个人,只有上帝才能被崇拜。于是薇薇安换了另一个在她看来更安全的词表达她的崇拜之情:adore。
可牛顿听到这个词,脸色骤然大变。他又退了一步。
“你……”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你……爱慕我?”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该死的英语!
这些年薇薇安已经习惯了前现代英语与现代英语之间的差异,但仅限于在公共场合或者谈生意。
涉及私人情感时,她还是会本能地使用自己熟悉的表达。
洛克听得懂。即使有不懂的地方,他也会耐心向她确认。
杰里米偶尔会困惑,却从不会怀疑她。
莉斯和南希更是对她的古怪英语见怪不怪,只会笑着说,她又在讲些没人听得懂的话。
那些相信她的人,总愿意替她寻找最善意的解释。
可牛顿不是他们。
她在牛顿面前一直很注意措辞,甚至会先在脑中筛选词汇。
可当一个人惊慌失措、急于证明自己时,大脑就顾不上那么多,启用了最熟悉的语言系统。在薇薇安熟悉的语境里, adore最适合表达她对牛顿的感情:赞叹、钦佩,带着一种仰望伟大人物的粉丝般的热爱。
可牛顿误会了。
她想表达的那些含义,这个时代都没有。
“我敬佩您的工作,敬佩您的才华……”
已经来不及了。
牛顿看着她的神情,像薇薇安看见蟑螂时一样。
震惊。
厌恶。
排斥。
他一步步退向马车,声音僵硬:“你所做的一切,绝不可能得到宽恕。你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随后,从牙缝间挤出那个词。
“不洁净的。”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吹过树叶摩擦的声音,好像也消失了。
薇薇安闭上眼,脸上凉凉的。
《圣经》中,只有犯下极其邪恶的罪行,或者被某种污秽沾染的人,才会被称作“不洁净”。
Unclean。
她做过的事情,算得上不洁净吗?
也许在牛顿的世界里,算。
她伪装成男人,进入他的房间,抄写他的手稿,参与他的实验。
可那样的话,他该怎样面对那些与她单独相处的时光?
以牛顿的记忆力,无论那些事情过去多久,都不可能忘记。今后,当他再看见那些手稿,实验器材,甚至回到剑桥那间曾经容纳过她的房间——
他会想起什么?
会不会觉得,每一个曾被布雷特先生触碰过的地方,都是不洁净的?
她毁掉了他的记忆。
也许,她对他太残忍了。
可是,没有人能超越自己的时代。
牛顿不能。
薇薇安也不能。
如果重来一次,在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她还是会选择扮成男人去寻求牛顿的帮助,也一样会欺骗洛克。
只要女性无法进入剑桥、牛津,无法独自在社会上生存,她就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当时她只是想自保,想回家。
她对他的伤害,是注定的。
如今,她唯一还能给予他的仁慈,只有沉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我明白了。”
薇薇安抬手擦掉眼泪。 “如果我给您带来任何伤害,我很抱歉,先生。”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天还没有完全黑,月亮已经从云层后升了起来。雨洗过的天幕呈现出青灰色,远处最后一点晚霞正在地平线上缓缓消失。
“很快,会有一颗彗星出现。”她声音沙哑。 “我不记得确切时间,但它会给您许多启发,好好利用它吧,愿您的研究一切顺利。”
说完, 她没有再看牛顿,转身朝远处拴马的地方走去。
牛顿毫不迟疑地上了马车。马车启动。车轮碾过湿润的道路,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道路两旁的枝条横斜伸展,树上开着白色、粉色的花。风吹过来,枝叶轻轻摇晃,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
薇薇安伸出手, 接住一片花瓣。
原来这里种的是苹果树。
她缓缓收拢手指。再抬眼,牛顿的马车已经远去,深色的车厢逐渐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