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鹅酒馆已经成了辉格党人的俱乐部。丹比倒台以后,他领导的反对国王与法国结盟的力量也随之瓦解。查理二世重新与法国和解,拿到了路易十四的钱,也不必再为了王室财政顺着议会,对待议会的态度也强硬起来。
薇薇安觉得这些贵族的政治和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今天结盟,明天又反目;昨天还是敌人,今天就成了盟友。
没了丹比这个共同的敌人,沙夫茨伯里伯爵和约克公爵的短暂联盟也宣告破裂。伯爵依然聚集力量,设法排除约克公爵的继承权。
去年夏季举行的新一届议会选举,对国王很不利。大批反对王室、支持剥夺约克公爵继承权的议员进入议会。新议会原定十月召开,查理二世直接下令休会,将会期推迟到今年一月,还把沙夫茨伯里伯爵逐出了枢密院。
年底,先前被查理二世流放的蒙茅斯公爵——查理二世的私生子,因为信奉新教,被很多人视为更合适的王位继承人——返回伦敦,受到了民众热烈欢迎。
查理二世不肯退让,也把为了平息反天主教情绪而暂居苏格兰的约克公爵召回伦敦,意图很明显。
沙夫茨伯里伯爵随即发动请愿,要求国王按期开议会,计划收集两万人的签名。
薇薇安去天鹅酒馆吃饭的那天,那几个辉格党人正谈论这场请愿。
她没有签名。她已经下定决心,远离这些事情。
离开酒馆时,她在门口遇见了沙夫茨伯里伯爵。
她也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伯爵瘦了一些,鬓边也多了些灰白。精神却很振奋,眼睛闪着灼人的光亮。
看来,投身事业确实能使人年轻。
伯爵热情地邀请薇薇安去府上做客,还不经意间透露,洛克已经回了萨尼特府,正准备再次前往法国。
洛克从来没告诉过她。转念一想,他也没有理由告诉她。正如她决定让布雷特先生“死去”时,也没通知洛克。
或许,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开始过,一直都是“朋友”。
这些事情,自然没有必要说给杰里米听,薇薇安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她的回答让杰里米很开心。 “也就是说,”他再次确认,“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可以跟在您身边?”
“只要你愿意。”薇薇安点了点头。
杰里米笑了。春日的阳光落进他浅绿色的眼睛里,眼波微漾,像一湖刚解冻的春水。
薇薇安看得失了神。
杰里米长得这样英俊,一定有女人像他爱着别人一样爱他。可他爱上的人似乎态度坚决。看来爱情是既没有道理,又很公平,只要沾上,人人都会吃爱情的苦。
她抬起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杰里米的手背,柔声道,“杰里米,不管怎样,我只希望你不会受到伤害。”
杰里米看着她眨了眨眼,“只要能留在她身边,我就很满足了,我不会要求别的。”
薇薇安摇摇头,天真的想法。等他得偿所愿,真的留在爱人身边,就会想要更多了。
人性如此。
从海德公园出来,小布雷兹仍然意犹未尽不肯回去。薇薇安看天色尚早,便让托马斯先把西尔弗送回去,自己骑着小布雷兹前往乔纳森咖啡馆,打算等莉斯一起回家。
临走前,她赌气地吩咐托马斯,回去以后找一个普通马鞍送来。她不一定真会在伦敦大街上跨骑,可她不想再看见侧鞍,看多了半边身子都疼。
乔纳森咖啡馆里很热闹。
胡克正被一群人围在中央,兴致勃勃地展示他改进的显微镜。围观者发出阵阵惊叹,胡克微微扬起下巴,神情愈发得意。
他身旁还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他的侄女,格蕾丝·胡克。
薇薇安很早以前就见过她。格蕾丝十几岁时伦敦城读书,住在叔叔家里。薇薇安去法国以前,格蕾丝回了乡下老家,此后两人再没见过。
如今重逢,她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姑娘了。
格蕾丝一看见薇薇安,立刻站起身,腼腆地向她行礼。
她看上去对叔叔谈论的话题毫无兴趣,薇薇安刚坐下,她就迅速挪到她身边,与她交谈起来。
不远处,胡克仍在向客人解释镜片与光线。他说话时,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越过人群,落到格蕾丝身上。
以前薇薇安没留意,现在总觉得那目光中藏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让她很不舒服。可胡克毕竟是格蕾丝的亲叔叔,但愿只是她想多了……
薇薇安心不在焉地听着格蕾丝说话,随手拿起桌上一把小银匙在指间转动。
刚刚还阳光明媚,一会儿功夫天色就暗下来,云层压低,雨点零星落在玻璃上,迅速连成一片。
格蕾丝朝窗外望了一眼,靠近薇薇安,压低声音。 “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