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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 至少薇薇安不用一边挑选钻石,一边在脑子里疯狂翻译。

    圣诞节前夕,她在赫伯特的陪同下,再次来到马丁的店铺。

    街边屋檐下残留着昨夜的薄雪,店铺临街的门面不宽,玻璃窗后摆着一张铺了深色绒布的长桌,桌面上放着小天平、砝码、放大镜、宝石盒,以及几张绘满花纹的铜版设计图。

    接待贵客的房间设在后面,楼上则是工匠工作的地方,隐约传来细密的锤击声。

    薇薇安会提前预约,店里通常不会有其他客人。

    今天却不一样。长桌前站着一名年轻男子,正微微俯身看着桌上的设计图。桌沿挡住了他的身形,薇薇安推门进来时,只看到侧脸。

    深棕色的卷发用一根丝带束起一部分, 仍有几缕垂落在颊侧。他的鼻梁挺直, 低垂的长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薇薇安以为站在那里的人是杰里米。

    那人看见有人进来,极自然地站直身体,对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又温柔,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亲近。

    杰里米不会这样笑。见到陌生女人,他大概会移开视线,考虑到礼貌或者其他原因,又重新看回来,满脸写着不知所措。

    眼前这个青年却很清楚怎样的目光和笑容讨人喜欢。

    薇薇安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马丁迎了上来,连忙吩咐伙计将准备好的宝石和图纸拿给她,又殷勤地拉开椅子。

    “夫人,上次您吩咐我寻找的三颗钻石,还有重新绘制的式样,都在这里了。”

    伙计打开宝石盒,三颗未经镶嵌的钻石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

    “最大的一颗有多重?”薇薇安坐下,问。

    “四克拉。”马丁将宝石盒转向她,“石头本身是一千八百里弗,重新切割的费用另算。至于镶座,就要看您最终选中哪一种式样了。”

    他说着,又吩咐伙计上茶,“您先坐下慢慢看,我很快回来。”

    薇薇安答应一声,马丁转身去同那名青年说话,语速很快,薇薇安只听到了“侯爵夫人”。

    那名青年接过一只珠宝盒,却没有立刻离开。也许是在等马车,他接着翻看桌上的铜版图样,偶尔抬眸,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向薇薇安这边。

    马丁又取来一枚胸针,价格高昂,设计却很朴素。银白色的镶座只有简洁的枝蔓和花纹,托起正中的钻石。

    薇薇安拿起胸针,迎着窗外冬日的阳光,慢慢调整角度。光线落入钻石内部,随着她手腕的转动,在不同的刻面之间流淌。

    她看了一会,放下胸针。 “不错。”

    马丁听了面露喜色。 “仍旧记在您的账户上,送去给勒努瓦先生结算吗?”

    “请他先支付一半。”薇薇安说,“余款等镶座调整完成以后,再让他向伦敦出票。”

    这几年,薇薇安一直在有意调整自己的资产。出售咖啡馆时,一些买家无法一次付清款项,她将余款转成了分期债务。表面上她不再是店铺主人,背后却仍有一部分收益会定期流入她的账户。

    托比亚斯出事后,她也没有关闭银器店,只是换掉了原来的经营者,又在巴黎增加了一名代理人,严格规定汇票正本、副本、出票通知信,巴黎与荷兰代理人的付款收据,伦敦受托人的扣账记录,每一笔兑换时使用的汇率,对方商号的签名与印章……所有文件必须彼此对应,每一笔交易的日期、金额和收款人都能相互核验。

    任何现银不得从英国港口装船,代理人不得以贸易损耗、船费或秘密佣金为名,领取未经记录的银币。

    为此,她重新安排了经手、审核和留存账册的人,不让任何一个人独自掌握一整笔交易。

    其实薇薇安一直相信制度比人可靠,只是在这个时代,建立一套有效的制度太麻烦,许多商人甚至没有长期保存账目的习惯,时间久了,她也觉得疲惫,就松懈下来。

    托比亚斯获罪提醒了她,一套严密的制度,不只能保证生意正常运行,必要的时候,还能保护她。

    她又选中了一套项链设计图。赫伯特站在一旁,忽然笑道:“我替伦敦的珠宝商们感到可惜,如果他们有马丁先生这样的眼光,也不会损失您这样慷慨的赞助人。”

    薇薇安也笑了。 “可惜马丁先生没有到伦敦开店的意愿,等我回去,会很想念这里的设计。”

    她顿了一下。

    回去……

    她来法国还不过两个月,已经开始想着回去了吗?

    赫伯特没有察觉她的出神,又看了看装在盒子里的胸针。 “不过,我没想到您会喜欢这么朴素的式样。”

    他指向一张图纸。 “我更喜欢那套红色珐琅。您准备在什么场合佩戴这枚胸针?”

    薇薇安刚要回答,旁边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这位夫人,我非常钦佩您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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