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从未向她提过这些。
他知道她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和伯爵的通信没有中断,英国的朋友也告诉了他她的处境。他知道她被反复传召,知道有人监视她,也知道她上了老贝利的审判台,不得不关闭许多咖啡馆。
他知道她为了从那些麻烦中脱身,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可她信里一个字都没提。
于是,他也没有问。
女人是坚韧的。他也在伯爵夫人,多罗西小姐以及他的表妹们那里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相信她。如果她选择来到法国,和他共同生活,她一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也做了万全的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她来了,可她设想的生活和他想的,好像不一样。
他努力表现出他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想让她放心,可似乎她并不为此而开心。
“我需要身体上的亲密。”
……
洛克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收紧。
身体的结合属于婚姻的内容,怎么能单独从婚姻中剥离出来?更何况,怎么会有女人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她可以不在意。可他不能替她不在意。他不能明知流言可能伤害她,还假装那些伤害不存在;更不能无视身体结合可能带来的后果,只顾满足一时的欲望。
在他的规划里,没有身体这一项。
他设想的是他和她可以住在一起,或者住得很近。他们一起祷告,一起吃早餐,一起读书,聊天,看戏,还有旅行。
做完晚祷之后,他或许会送她回房间。如果她生病,或者因为噩梦无法入睡,他也可以坐在她床边,亲吻她的额头,对她说晚安。
这已经是他能想象的他们之间最亲密的生活方式。
既然他们都不愿结婚,就意味着他们都不对彼此主张身体上的权利。他以为她与自己一样,更珍视精神上的契合。相比之下,欲望是低级的,是混乱的,也是需要克制的。
他自己从来没体会过身体的结合,他相信她应该也没有。
可她却提了出来。她甚至问他对她有没有欲望……
洛克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她从来不知道,他需要用多少力气,才能每一个晚上从她身边离开。
她也不知道,当她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里时,他要怎样控制自己的手,不让它们停留在不该停留的地方。
正因如此,他更坚定地认为,欲望必须接受理性的引导。
他见过无法用理性约束欲望的人是什么样子。在法国,他甚至见过修道院长深夜和女人同住。
可她显然不属于这类人。他知道她身边有很多追求者,也知道那些希望得到她资助的年轻人中,有不少愿意顺便成为她的情人,其中不乏年轻、漂亮、善于讨女人欢心的男人。
若她愿意,她根本不缺选择。可她从来只是笑一笑。她承认自己喜欢看漂亮的男人,可用她的话来说,那仅仅是“眼睛的欣赏”。
从任何方面来看,她都是一个正派的女人。洛克对此从不怀疑。
可为什么如此正派的女人,却对他提出了只有情妇才会做的事?
她不应当帮助他克制欲望吗?怎么反而在思考如何实现欲望?可她想要的,似乎又不只是欲望,她甚至做了细致的规划……她说可以不要孩子,还严肃地提出了看似可行的建议。
上帝在上,她怎么能如此镇定地谈论月经?那是很多夫妻都羞于谈论的话题……
当他还在思考名誉、责任的时候,她居然已经开始计算日期,怎样安排见面的时间,如何降低怀孕风险,如何长期维持身体关系。
也就是说,这不是她一时的激情冲动,她是在真的思考,如何把身体权利从婚姻中单独拿出来。
洛克的耳根微微发烫。
当她说“计算周期规律”的时候,她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她提出的东西倒是很有趣。他过去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可她又那么笃定。就像从前很多次一样,她总有一种“直觉”(这也是她的用词)。她无法说出具体的依据,而她的判断,最后往往都是正确的。
这或许是上帝赋予她的某种独特能力。
而这种能力,不只体现在生活或者生意上。
几年前,伯爵一直谋划让国王与信奉天主教的王后离婚。爱略特却十分肯定,伯爵不会成功。她还早早断言,约克公爵最终会成为王位继承人。
这些年,随着国王年纪渐长,人们逐渐放弃了他拥有嫡子的希望,也默认约克公爵将继承王位。
可那时,许多人还相信事情会有转机。她怎么会那么确定呢?就算她的生意做得非常成功,咖啡馆遍布全国,也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