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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

    洛克的法语水平令她惊讶。他在去法国之前不会法语。在没有网络、电视、手机、电子词典的时代学语言,痛苦可想而知。洛克去了法国不到两年,居然能流利使用法语交流,还是聊那些深刻的哲学话题。

    他们谈起法国哲学家伽桑狄,谈他如何以原子和微粒解释自然,又如何在经验与信仰之间寻找平衡。

    “我们无法越过感觉去认识这个世界。”德·洛奈先用法语说了一遍,想到薇薇安或许没有听懂,又换成英语重复:“可是,人的感官本身又并不可靠。”

    “所以真正的问题是,”洛克接过他的话,用英语说,“我们究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认识事物。”

    薇薇安百无聊赖。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加上他们说到兴起处夹杂的法语句子,更是增加了理解的难度,除了偶尔的“笛卡尔”,她什么都没听进去。

    烛泪沿着烛身缓慢滑落,在银烛台上凝成一层浅白色的蜡。她拿起酒杯晃了晃,杯壁上映着跳动的烛光。眼前的一切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想象过无数次与洛克重逢的场景。有时是在加莱的港对,有时是在蒙彼利埃的农场,有时甚至是在伦敦的码头,她想象着洛克终于回国,她穿过人群去迎接他。

    她想象过自己会不顾一切扑进他的怀里,想象过他会紧紧抱住她,也想象过他们从见面开始就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天亮也不肯分开。

    却从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洛克已经在法国建立起了自己的圈子。他有学生,有朋友,有她不曾参与的生活。他们聊到一些人一些事,赫伯特点头,班克斯偶尔插话,有时所有人都会意地笑起来。

    只有薇薇安不明就里,那些人名她都没听说过,还要善解人意地跟着微笑,显得好像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样。

    她坐在这里,像一个突然到访的客人——也,她本来就是从英国远道而来的客人。

    洛克向来擅长与不同的人交谈,只要他愿意,无论方是贵族、医生、商人,学者,还是马夫,农民,码头工人……他都能找到合适的话题。

    薇薇安早就知道这一点,这也是她钦佩洛克的地方。可亲眼看着他在另一个国家、另一群人之间如此从容时,她心里还是泛起了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按理说她没有理由失落。洛克看起来健康,快乐,生活得很好。他有自己的朋友,探索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她应该为他高兴才。

    她在英国的时候除了担心洛克的健康,也担心洛克因为想念自己,思念英国而心情低落,现在这些担忧都没有变成现实,不正是她一直希望的吗?

    可她还是不舒服。

    洛克好像过得太好了……

    没有她,他的生活依然那么充实,甚至比在伦敦时更自在。

    她想起多年前在沙夫茨伯里伯爵——那时还是阿什利勋爵的宴会上,她也是这样远远地看着洛克和人交谈,那时她还是他的助手布雷特。

    如果那天他看见了她的不适,走过来和她说说话,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阿什福德伯爵那些事?虽然阿什福德伯爵早已去世,那一天的场景却历历在目,自此她贵族就毫无好感……

    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薇薇安抬起眼,撞上坐在面的赫伯特的目光。

    赫伯特似乎已经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望过来,他没有移开视线,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举了举杯。

    薇薇安也举了举杯,冲他笑了笑。

    晚餐结束后,赫伯特没有接受德·洛奈留下来喝酒的邀请,最先告辞。班克斯则陪着马修穿过庭院,安置他们的房间。洛克送薇薇安回客房。

    雨已经停了。

    屋檐上不时滴下一串水珠,落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轻响。

    洛克提着灯走在她身旁。昏黄的灯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墙面上,偶尔交叠在一起,又悄无声息地分开。

    莫莉为他们端来热茶,便上楼收拾行李。小会客室里只剩下薇薇安和洛克。

    房间不大,壁炉里生着火,旁边摆着几把扶手椅,中间是一张矮桌,靠墙立着书柜。两个人在壁炉旁坐下,终于可以单独说话。

    薇薇安告诉洛克这一路上的见闻,告诉他咖啡馆已经转手,艾米丽平安生下了珍妮,也告诉他,沙夫茨伯里伯爵依然被关在伦敦塔里。

    洛克则向她讲起蒙彼利埃,讲当地的居民,讲他记录的病例,也讲他如何答应收卡勒布·班克斯做学生。

    全都是信里已经写过的事情。

    说到最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壁炉里发出一声轻响,爆出几粒细小的火星。楼上传来莫莉走动的声音。

    “你之前的头痛——”

    “你的生意——”

    两个人同时开对,又同时停下。

    薇薇安看着洛克,他的下颌刮得很干净,鼻翼两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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