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应该先宣读通告吗?”
这个时代的正规教区婚礼,通常需要在三个连续的主日,也就是星期日,在教堂里宣读结婚公告,给可能反对的人时间站出来。只有在这期间没有人提出异议,才能证明双方不存在重婚、血亲或者其他障碍,之后才能举行婚礼。
这是她眼下唯一想到的拖延的理由。
“没有时间了,我不想再失去你。”彼得望着她,含情脉脉。
“可——可我们没有戒指。”
“我早就准备好了,”彼得竟真的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我一直为你准备着,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说着,他一脸深情地举着戒指,递向薇薇安。
有人拿出戒指向自己求婚,本该是很幸福的事。可此刻,薇薇安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不由后退了一步。
她从未见过比这更恐怖的求婚场景。彼得手里的戒指不大,窄窄的金环,火光落在上面,沿着圆润的边缘流转。
可在薇薇安眼中,那是一只金色的镣铐。一旦她答应了,这场结婚仪式就会立刻生效。
现代人很难想象十七世纪英国的婚姻制度有多荒谬。
正规结婚仪式的确需要通告,需要在双方亲友的见证下,在教区教堂里举行结婚仪式。可现实里还存在大量秘密婚礼,这些婚礼不需要完整的程序,只要一个牧师,男女双方,几个见证人,仪式就算完成了。
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这些不规范的私下仪式,居然是有效的。只要婚礼是由圣公会牧师主持,就是被法律承认的。
薇薇安不知道洛克递交的报告是否已经生效,克劳瑟现在是否已经被剥夺圣职。教会的处理过程向来漫长,更何况,就算教会最终裁定克劳瑟有罪,剥夺了他的圣职,他之前主持的婚礼,依然有效。
这样做显然是出于现实需要,一个牧师一生主持的婚礼太多了,如果因为后来的过错,便将此前主持的所有婚礼都推翻,那是社会无法承受的代价。
薇薇安不敢冒险。
克劳瑟用一种非常正式的声音说出开场词:我们在上帝的面前聚集在此,将这位男士与女士结合于神圣的婚姻之中。婚姻是上帝设立的尊贵圣事,象征着基督与教会之间那神秘的联合……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薇薇安心上。
彼得郑重宣誓,愿意娶简·爱略特为他的妻子。 “从今日起,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贵,疾病健康,都与你相守,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薇薇安打了个寒颤。这样的誓言,在她听来简直是诅咒……
克劳瑟转向薇薇安,等着她说出那句“我愿意”。
洞内安静下来,只有火把噼啪的声音。
薇薇安看了看克劳瑟,又看了看彼得,摇了摇头。 “我不愿意。”
不大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彼得瞬间变了脸色。
薇薇安直视彼得的眼睛,“抱歉,彼得,我不能嫁给你。”
彼得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脸上浮现出茫然,无措,好像薇薇安的行为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终于,他转头看向克劳瑟,“她不是——魔鬼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克劳瑟问薇薇安,“小姐,是什么让你改了主意?”
薇薇安从未想过要结婚。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因为情势所迫,不得不考虑婚姻,那也绝不是在这样的地下洞xue里,不会在这些人面前,以这样的方式,用这个名字。
简·爱略特甚至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克劳瑟的脸沉了下来,“那么,小姐,我有理由认为,魔鬼还没有完全离开你,你现在的犹豫,正是魔鬼在诱惑你。”
薇薇安终于忍无可忍。
“魔鬼,魔鬼,动不动就是魔鬼,我看你们才是魔鬼。”她提高了声音,“为什么非要逼我结婚!结婚和魔鬼有什么关系?”
克劳瑟皱起眉。 “一个女人如果没有丈夫,就像一只没有牧羊人的绵羊,任凭自己的欲望被魔鬼牵引。”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去,提醒自己冷静。
“那如果我保证不被魔鬼诱惑,可以让我不结婚吗?”她尝试着谈条件。
“不可以。你破坏了上帝的秩序,只有嫁给男人才能赎罪,你才能重新变得洁净。”
“我破坏了上帝的什么秩序?”
“你是女人,你不听男人的话。”
“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听男人的话?”
“因为夏娃先受了蛊惑,听了蛇的话,又使亚当一同堕落。女人如果不听男人的话,没有男人的管束,就容易受到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