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人走上圆台,手里拿着一个旧皮袋。他的下巴刮得很干净,鬓边夹着几根银发,面无表情地从皮袋里取出一卷麻布,在台上摊开。里面有一把极小的铁刀,刀柄磨得发亮。旁边还有几条发黄的亚麻布、一撮灰色药粉。
最后,他又从皮袋里取出一瓶酒。
薇薇安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见过洛克的手术刀。但这个人手里拿的,根本不是专业器具,只是日常使用的剃刀。
“你们要做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先让污血流出来,等你洁净了,才能听见神的话。”克劳瑟冷冷地回答。
薇薇安想骂人,但她骂不出来。
那个沉默的中年人走到她身侧,没看她的眼睛,也没和她说一句话,只看着她的手臂。他用粗麻布在前臂勒紧。薇薇安本能地挣扎了一下,铁链哗啦一声,肩膀被扯得生疼。
眼前一阵发黑,她求助地看向彼得,声音嘶哑:“彼得,你看到他们要做什么了吗?快阻止他们,我会死的!”
“抱歉,”彼得看着她,满脸心疼,“我也舍不得你。可是如果能让魔鬼离开你,也只好如此。放心,巴伯先生是多年的理发师,他很有经验,你不会死的。”
这个时代外科医师和理发师很多时候是同一个人,平民请不起医生,小伤都会去找理发师处理。这位巴伯先生可以给人放血、拔牙,处理小的外伤。
可那不意味着他像洛克一样受过正规训练,有消毒意识。那把刀可能已经给无数人用过了,刮胡须,甚至割脓包。现在用来给她“放血”,会不会感染,谁也不知道。
薇薇安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男人手里的小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我如果现在答应结婚, 可以不用净化吗?”薇薇安忽然问。
她不想死。面对那把剃刀,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婚姻仪式当然会带来很多麻烦,但不管怎样,麻烦是对于活人来说的。只有活着,麻烦才叫麻烦,活着,才有希望。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外科理发师巴伯一手拿着粗布,一手拿着酒瓶,闻言,停住手,回头看向克劳瑟。
克劳瑟没有回答薇薇安。他转向彼得,语气沉重, “她此刻的顺服, 是魔鬼的诡计。魔鬼害怕净化, 才借她的口求饶。只有洁净了, 她才能真正听见神的话。否则,她还会像刚才那样, 答应了,又反悔。”
彼得听得一脸信服。他望着她,眼里仍旧带着怜惜,却又像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也许是他心里那个“以前的她”吧。
薇薇薇安的目光缓缓掠过四周。那些信徒都麻木地低着头,没人质疑牧师的话。
薇薇安感到深深的绝望。她要怎么证明,她现在说出来的话,都是她自己想说的?恐怕她在“洁净”之前,无论说什么,都是魔鬼唆使。
她的余光瞥见大卫。
大卫依然站在一旁,抱着双臂,像看一出戏正看到最好看的地方。
薇薇安心里一动。刚才那群人祷告的时候,大卫没有加入。而这些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显然对他十分尊敬。
她转向大卫,“查洛纳先生,请您,让他们停下。”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这个名字。
大卫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现在才想起来求我?”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可他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
薇薇安认命地咬住嘴唇。既然这帮人执意要放血,那就只能祈求上帝保佑了。
巴伯用布沾了些烈酒,擦过她的手腕。刺鼻的酒气涌上来,混合着地下潮湿的霉味,火把燃烧出的油烟味,还有锡盆里残留的腥气。
薇薇安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可太久没吃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
没有人理会她。
众人只是沉默地看着,像在观摩一场神圣的仪式。而沉默本身,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只有那个女人往前迈了一小步,看着薇薇安,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可她很快停住,偷眼看了看其他人,又退回了阴影里。
巴伯站在那里等着,用沾着酒的粗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剃刀,等薇薇安不再干呕,才重新抓住她的小臂。
腕侧那条淡青色的血管,在洞内摇晃的火光下清晰起来。刀锋闪了一下。
薇薇安闭上眼。
没有她想象的剧烈的疼痛,一阵还可以忍受的刺痛过后,一点温热顺着手臂滑下去,滴进盆里。
嗒。
声音在洞内被放大了数倍。
克劳瑟牧师已经开始低声祷告,他身后的信徒们也跟着吟诵起来。血滴入盆的声音,很快被祷告声淹没。
薇薇安睁开眼。锡盆底部晕开一点深色,暗红色一点点铺开,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