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低头看着他。
如果是在三天以前,她大概会责备他自作主张。可现在的她,不想责备任何一个关心她、对她好的人,即使不是以她想要的方式。
况且,洛克和彼得此时应该已经在法国了。杰里米派去的人,很快就会回来告诉他这件事。
她摆摆手,示意杰里米起来。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踏在雨后的泥土上,声音起初有些闷,等踏上院前石路,便清晰起来。
两匹马一前一后,在门前停下,马具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薇薇安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愣住。
停在门前的两匹马,一匹红栗色,一匹棕色。
一个穿深色外衣的身影翻身下马。那人动作比平日更急,靴子落地后,没有停顿便把缰绳交给了托马斯,快步往宅子里走来。
另一个年轻些的身影紧随其后。
洛克。
还有彼得。
薇薇安心跳加快,他们不是应该在法国吗?
她迅速回到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一旁的杰里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想不通刚才还没什么事的小姐,怎么忽然就躺回床上,柔弱了起来。
薇薇安其实没生什么重病,只是来了例假不太舒服,又淋了雨,喉咙有些疼,声音带着鼻音。
可她现在不想面对他们。
她的心很乱,还没有完全消化自己回不去的事实,也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心态重新面对洛克和彼得。
她决定先做一个病人。病人可以不解释,也可以胡言乱语,是很好的伪装。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薇薇安给杰里米使了个眼色,杰里米去开门。
“你怎么了?”彼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床前。
他身后跟着洛克。洛克的脚步同样急切,可在距离床边一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掠过她身上的男式长衬衣,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最后得体地停在原处,没有再靠近。
“我……没什么。只是淋了雨。”
“发热吗?”彼得伸手想摸她的额头。
薇薇安别过脸,避开了他的手。
彼得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后,他慢慢收了回去,退后一步,看向洛克。
“爱略特小姐,你还好吗?”洛克问,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还好。”
她不好。
她之前已经把洛克和彼得放进“自己再也见不到的人”的清单上,已经同他们告过别,也已经准备好把这些关系一一封存。
现在,他们又出现在她面前,距离她和他们告别,还不到两星期。这两星期里她的经历,他们一无所知。在他们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洛克转向一旁的杰里米。
杰里米如实回答:“小姐淋了雨,着凉了。”
洛克没有多问。他先在盆中洗了手,又用亚麻布擦干,才走到床边。
薇薇安这次没有躲,任由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看了脉搏和喉咙。
她的脸很烫。下过雨之后的黄昏太闷热了。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但这个理由还解释不了为什么她的心跳得那么快。
难道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之后,连现代人的习惯都消失了?在现代,她看医生从来没有这种反应。
不是说,在患者眼里,医生是没有性别的吗?
检查过后,洛克确认她只是着了凉。
彼得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目光却忽然顿住。他睁大眼睛,露出惊恐的神情。薇薇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薄被边缘,渗出了一点暗红。
Shit.
她刚才来不及换月经布,居然在这个时候侧漏了。
彼得脸色瞬间变了。 “你受伤了!”他上前一步,声音急得变了调。 “你在流血!”
他又看向洛克。 “她在流血,先生!”
“我没有,那只是——”
“彼得。”洛克接过了话。 “去准备热水、干净的亚麻布,还有一条厚些的毯子。”
“可是她——”
“她没事。”
彼得的话戛然而止。他又看了薇薇安一眼,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耳根一下红了,立刻别开目光。
“抱歉。”说完,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我去叫安妮!”杰里米也要走。
“等等。”
薇薇安拦住他。
多一个人就要多一分解释。
况且,从骑士桥到考文特花园,哪怕杰里米骑马去,最快也要二十分钟。再让安妮乘马车赶来,加上下过雨,路不好走,等安妮到这里,估计要一个小时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