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懂物理,能理解牛顿的实验方法的,更是寥寥无几。
“呃,我不是什么自然哲学家,不太懂你们的争论,”薇薇安谨慎地开口,“但我不明白,你对假说这个词这么生气,是因为他们不理解你的实验,还是因为他们的态度?”
“任何人都无权规定另一个人该如何研究,”牛顿冷冷道,“尤其是在他们根本不理解其理论基础的情况下。”
薇薇安揉了揉太阳xue,他还是没回答她的问题。
“既然你认为对方根本不理解你的理论基础,为什么还要因此生气呢?”薇薇安反问。
牛顿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把手里的信递给她。
薇薇安一愣,这可是牛顿的私人信件。
这几个月以来,虽然他让她抄了不少信。但大多是他写过草稿,她再誊写一遍,或者由他口述,她记录。
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让她看别人写给他的信。
薇薇安接过信,奥尔登堡在信里转述了胡克的反驳。胡克认为,棱镜把颜色添加到了光里,就像管风琴的音管和小提琴的琴弦把声音添加到空气里一样。
薇薇安很感慨。如果在她的时代,论文里出现比喻,绝对会被导师骂得狗血淋头。
但在这个时代,即便是胡克这样的顶尖自然哲学家,也不得不用类比的方式阐释自己的观点。
因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科学论文要怎么写。
她刚想说什么,牛顿又推过来另一封信。还是奥尔登堡寄来的,这一封里提到了荷兰大物理学家惠更斯的观点。
克里斯蒂安·惠更斯,出身名门望族,父亲康斯坦丁·惠更斯,是荷兰奥兰治亲王的重臣。
惠更斯的哥哥继承了父亲的名字,也叫康斯坦丁,是奥兰治亲王威廉的侍卫长。十几年之后,这位奥兰治亲王威廉会在光荣革命后成为英国国王。
弟弟克里斯蒂安·惠更斯,爱好广泛,现在长住巴黎。
惠更斯兄弟俩接受的是正统精英教育,法国大数学家、哲学家笛卡尔认识惠更斯一家,还夸兄弟俩聪明。
看来,牛顿的理论在欧洲大陆也引起了反响,惠更斯也参与了这场争论。
简单来说,他们争论的重点在于对光的属性的理解。胡克和惠更斯认为,光和声音一样,是波。
牛顿则认为,光是微粒。
薇薇安有限的物理知识告诉她,他们其实都对:光既是波,也是粒子。问题是,以这个时代的技术与观察水平,他们谁都无法证明自己的观点,也无法驳倒对方。
她放下信,试探着说,“也许,胡克先生和惠更斯先生的观点,也有一定道理——”
牛顿眯起眼。 “布雷特,你的意思是,你支持他们?”
薇薇安察觉到了他话里的警告意味。
牛顿当然是天才。但他好像很难将“对观点的批评”,和“对观点的提出者本人的批评”区分开。任何不同意他观点的人,在他眼里都是对他的背叛。
“我不是这个意思……”薇薇安连连摇头。
“我是说,你其实没必要被假说这个词困扰。那不是攻击,也不会削弱你的理论。它更多只是反映了说出这个词的人的立场。”
她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牛顿扫了一眼,依然没有接,但也没有反驳。
“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好受一点,”薇薇安观察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
“你可以把假说这个词当成一种折中的表达。就是说,当人们还无法理解某件事时,他们暂时会称它为假说;等他们理解之后,就不会再质疑了。那个时候,假说就会变成真理。”
牛顿看着她,紧绷的下颌松了一点。半晌,他低声说,“可是,他们毁了我的实验。”
薇薇安明白,牛顿感到委屈的,不是因为一个词,而是那些人根本不理解他的实验,就急着反驳他。
还有教士甚至拿着经典指责牛顿颠覆了人们对光的传统理解。
牛顿本人骄傲又孤僻,身边没什么能和他交流的人,这从他的通信就能看得出来。
他像一个孩子,终于鼓起勇气拿出自己的珍贵玩具,跟他以为的志同道合的玩伴们分享。结果得到了一片批评,甚至看都不看他的“玩具”,就指责他。
薇薇安轻声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区分两类人。”
牛顿安静地听着。
“对于那些根本无法理解我的人,我不会生气,因为没必要,反正他们也不懂。”
“而对于那些也许有能力理解的人,”薇薇安示意桌上的信,“比如惠更斯先生,我会详细地向他展示实验过程,同时也听听他的想法。”
牛顿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