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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愧疚。

    “没关系,”莉斯轻声道,“我们的投资人,诺森伯兰伯爵去世了,你忙是应该的。”

    薇薇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莉斯笑笑,“半月形徽章,交易所的单据,马车上的标记,酒窖里的酒,还有这匹马,”她朝地上努努嘴,西尔弗仍旧赖洋洋地卧着,“我不傻,布雷特。”

    薇薇安挤出一丝笑容,“没人会觉得你傻,”她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回去吧。”

    拍了拍西尔弗,那匹马却一反常态没有起身,反而伸头去够剩下的胡萝卜。

    “你的马车呢?”薇薇安看向外面。

    莉斯没有回答,她看了看慢条斯理嚼着胡萝卜的西尔弗,放下手里的篮子,坐在篮子旁边。掀开上面的布,露出一只带盖的陶罐,旁边是包好的面包。

    “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了肉汤,”打开盖子,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散开。

    薇薇安吸了吸鼻子,胃里忽然涌起一阵空荡的饥饿感。

    她确实一整天没吃东西,此刻雨声渐密,也不适合赶路。她索性也重新坐下。尝了一口,便抱起陶罐大口喝了起来。

    莉斯在她旁边坐下,把面包递给她。

    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等陶罐见了底,薇薇安才想起来问莉斯,“吃过饭了吗?”

    莉斯摇头,“我不饿。”她拿起胡萝卜喂给西尔弗,大着胆子碰了碰它的鬃毛,“它终于不凶我了。那几天你丢下我,我想骑马出去转转,它直接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西尔弗外冷内热,我第一次骑它的时候也害怕。”薇薇安咽下去最后一口面包,“但马是很聪明的动物,你不能让它察觉你在害怕,你装作没事的样子,它就会慢慢接受你了。”

    薇薇安拍了拍马脖子,“尤其像西尔弗这样有个性的马,珀西说,它踢伤过好几个马夫,直到遇到它认可的人。”

    奇怪,说起这个名字,好像他还在。

    “对不起,”莉斯忽然低声道,“这些天我一直没来得及安慰你,他不在了,你一定很难过。”

    难过……吗?

    屋顶的雨声密得让人透不过气,渐渐与交易所的人声重合,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与咒骂——

    “诺森伯兰伯爵——北方三号矿的远期交割单,半价抛!”

    “纽卡斯尔入港的两艘煤船份额,只要付现款,现在就可以拿走!”

    “三折?简直趁火打劫!”

    “算了,现金交付,给你!”

    “冷血!”

    “混蛋!”

    ……

    “也许他们说得对,我就是冷血。”薇薇安不知道是对莉斯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在得知他死讯的时候,我想的竟然是抄底……”

    可在所有人都疯狂抛售的那一刻,她心里却生出一点恨意——她想做点什么,她不能接受世界用这样廉价的方式处理他的死亡……

    薇薇安抹了一把脸,掌心一片凉意。

    一定是雨。

    莉斯拉开斗篷,轻轻环住她。

    “人不会马上难过的。”她轻声说,

    “你知道吗?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小,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只记得父亲自从母亲走后就一直很忙,家里的事情,酒馆的事情,也忙着照顾我们姐妹。我印象里,从没见他哭过。母亲下葬那天,他一语不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直到半夜,我才发现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偷偷哭。”

    她侧头看着薇薇安,“后来我姐姐也走了,我才理解了父亲。最亲的人刚离开的时候,人是不会立刻悲伤的,会让自己忙起来,好像只要不停下来,就可以不去想。直到过了一段时间,那些压住的东西,才会涌出来。”

    莉斯抬起手,轻轻擦去薇薇安脸上的水,“你太辛苦了,这些天为了伯爵的事情奔波,你说过西尔弗是借来的,今天要还回去。但既然现在它还在,我想,大概是伯爵把它留给你了。你该休息一下了,我在天堂的母亲,如果能看到我,一定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薇薇安的背,语气低下来,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装成男人本来就很辛苦,伯爵的灵魂如果还没离开,也一定不希望你把自己逼成这样……姐姐。”

    薇薇安猛地抬起头,看着莉斯。女孩的眼里没有惊讶,满是心疼。

    薇薇安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雨点重重砸在地面上,扬起细碎的尘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她深深吸一口气,胸口像被撕开了一个大洞,冷风灌了进去。

    莉斯收紧斗篷,将她环在怀里。

    薇薇安慢慢抬手,回抱住莉斯,眼泪直直滚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终于,她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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