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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彼得所说,签了字,又拔出随身的匕首,在两份契约中间划出一道波浪形切口,自己留下半张,将另外半张让彼得送回给她。

    珀西的讽刺不是没有道理,薇薇安的契约除了写明每季度的利润结转方式,以及资金锁定期条款,还规定了近乎苛刻的退出机制:

    若经营方(威廉·布雷特)意外死亡,本合伙关系不视为终止,出资方(乔斯林·珀西)仅有权按原定比例抽取利润,但无权干涉酒馆的日常经营与人事安排。酒馆的实际管理权将自动过渡至塔弗纳先生和女儿。

    相应地,若乔斯林·珀西意外死亡,酒馆经营收益则归其指定的遗产继承人所有。

    若合约主体发生变更,另一方拥有全部股权的绝对优先购买权。

    当初她写下这些条款,考虑的是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威廉·布雷特”不复存在,酒馆可以继续由莉斯和父亲经营,不至于被收回或转卖。

    至于珀西那一侧的退出机制,不过是出于对等原则,顺手加上的镜像条款。薇薇安从未把那一条当回事。

    没想到,如今她还留在这个世界,而这条镜像条款,却先一步生效了……

    薇薇安收好羊皮纸,和刚才整理好的账目放在一起,又找出那封“通行证”——珀西为了应对治安官写的亲笔信,证明西尔弗是他借给她的。这段时间她从没遇到麻烦,那封信也一直没拆开,火漆完好如初。

    她拉开抽屉,取出那只小巧的嵌银火枪,指腹在金属上停了一瞬,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等一切都收拾完,天已经完全黑了。

    薇薇安没用晚餐,而是去了馬廄。

    马夫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将西尔弗仔细清洗干净,鬃毛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见她,西尔弗前蹄不停地刨着地。

    回到伦敦之后,她就没有再骑过它,不想加深人们对“布雷特”的印象,也不想太过招摇。

    她把西尔弗牵出来,在院子里走了几圈。

    夜色深沉,没有月亮,连星星也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冷风裹着雨丝,薇薇安裹紧外套,明明已是夏天,却透着冬日的寒意。

    雨点渐密,在眼前织成一层薄雾。雾气深处,隐约有一个人影坐在枯枝上。

    “乔斯林……”

    她伸出手,指尖尚未触碰到,那人影便在雾气中散开了。

    脸颊传来一阵温热而湿润的触感。

    ——西尔弗正用舌头轻轻舔着她的脸。

    薇薇安拍了拍它的脖子,“西尔弗,明天你就回去了……不知道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再见。”

    西尔弗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微微发亮。它轻轻打了个响鼻。

    “你知道吗,你的主人有时候很蠢,”薇薇安扯了扯嘴角,“他推荐的那些酒,我根本不敢卖,还有,那个萨克酒,太甜了……不过……有几瓶确实不错。”

    那天,带有珀西家族族徽的马车停在玫瑰酒馆门外,里面搬出成箱的法国庞塔克红酒,勃艮第红酒,还有加那利萨克酒的时候,不只是伙计,薇薇安的下巴也差点掉下来。

    这些酒,在伦敦,是大贵族才消费得起的东西。他就这么一箱一箱送来……也不想想一个剑桥的小酒馆怎么消化这些昂贵的货物。

    更不用说,瓶身上还印着珀西家族的族徽,有的甚至还环绕着他名字的缩写和定制的年份……

    薇薇安一瓶都没敢在店里摆出来,只偷偷尝了一点,不得不承认,不愧是顶级贵族,品味一流。她盘算着,下次可以和他一起品酒,再顺便从他那多打探一些好酒的渠道……

    还有酒馆。

    天气转暖,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刚入六月就实现了盈利。

    她有绝对的把握,在仲夏节前,把第一笔分红亲手交到他手里——那笔她承诺过,不是给诺森伯兰伯爵的,而是给乔斯林的钱。

    可现在,这笔钱,她该算给谁呢?

    薇薇安把额头抵在西尔弗温热的鬃毛上,眼睛发酸。

    她眨了眨眼,眼里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青灰色的天空飘着细雨。

    尽管在英格兰,下雨是常态,但六月里细雨连下了三天,也非常罕见。

    河岸街尽头, 诺森伯兰宫在雨幕中静默矗立。

    高大的雕花铁门半敞着,那头站立的蓝色狮子缠上了一层厚重的黑色丧布。所有的窗户都换上了黑色窗帘,半遮着。

    薇薇安跟着仆人走上宽阔的主楼梯。长廊两边的墙壁挂着数百年来珀西家族的先祖画像,每一个相框上都系着黑色的布条。

    走廊里默然经过的仆人换上了黑色丧服, 全身没有一颗反光的黄铜纽扣。

    薇薇安没被带去伯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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