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如愿。
黑色骏马发出尖锐的嘶鸣,前蹄高高抬起。薇薇安摔倒在地。
“洛克先生!我撞到尸体了!”
一个年轻人跳下马车,飞快跑到她身边。他声音清亮,目光明亮,在与薇薇安对视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还活着!”他回头喊。
“别碰他,彼得。”一个冷静的声音让年轻人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薇薇安躺在地上,只看见一匹红栗色的马停在不远处。马上那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骑士翻身下马,朝她走来。他谨慎地站在上风向,深棕色斗篷被晨风掀起一角。
随后,他单膝跪下。
一件灰色双排扣上衣映入眼帘,边缘绣着低调精致的纹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过来,要解她的衣领。
薇薇安心里警铃大作,一把拍开他的手。
那人收回了手。
“抱歉,男孩。”他声音温和。“我只是想检查你是否有染疫的迹象。”
在瘟疫横行的年份,这个理由无可反驳。
薇薇安不情愿地自己动手,解开外套最上面的扣子。那人的手指轻轻按在她颈侧动脉处。
竟然很专业。
他大约三十出头,身上有一点药草与墨水混合的气息。肤色苍白,却干净透亮,深黑的眼睛沉静而专注,饱满的唇抿成一线,下巴刮得很干净。
“我们的马惊到你了吗?”他柔声问。
薇薇安张了张口,喉咙依旧灼痛,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洛克先生。”彼得跪在旁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小声问,“他是不是染上瘟疫了?”
那人摇头。“没有发现肿块。暂时来看,应该还没有被感染。”
“他就是托马斯连夜跑来通报的那个‘异常’尸体?”
洛克。莫非这就是刚才掘墓人口中的洛克医生?
还好,不是坏人。
薇薇安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地屏住呼吸。她挪动身体,试图站起来。刚一用力,脚踝就传来钻心的疼,整个人又栽了下去。
洛克伸手扶住了她。
待她慢慢坐下,洛克的目光落到她脚踝上。
“可以让我看看吗?”
薇薇安点了点头,撩开裤腿。脚踝已经红肿发热。
他的手指沿着骨头轻轻按压。“这里疼吗?”
她点头。
“这里呢?”他按住外侧。
薇薇安疼得直咧嘴。
“脚趾能动吗?”
她试着动了动,点头。
“很好。脚掌呢?”
她刚挪一下,差点疼出眼泪。
“我不认为是骨折,大概是扭伤。”洛克托起她的小腿,让彼得去拿包裹,从里面取出一卷布条。
可那绑法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包扎。
薇薇安忍无可忍,一把接过布条,咬牙忍痛,将脚踝和脚掌缠成利落的八字固定。看来入职前那次急救培训非常有效,居然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做完这一切,她擦了擦汗,抬头,才发现主仆二人都盯着她。
洛克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脚踝。这一次,他摘下手套,露出一只与脸色同样苍白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干净。
他轻轻碰了碰那道绑带。这种绑法,跟她这身破烂衣服显然不太匹配。
“你学过医?”他问。
某种意义上,算吧。药学本科,人文方向硕士,毕业后又在生物制药行业混了几年。虽然不是他理解的那种“学医”。
但这提醒了薇薇安。
职场不相信眼泪,遇到不管多么离谱的情况,第一步不是崩溃,而是接受现状,盘点资源,再制定对策。
眼下,她没有钱,还说不出话。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在这种情况下独自活下来的概率实在太低。她必须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考虑回去的事情。
眼前这位洛克医生看起来极其注重清洁,态度友善,也不苛责随从,应该是个不错的老板。
薇薇安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洛克,再指了指后面的马车。
彼得恍然大悟。“他是哑巴吗?想给我们赶车?”
洛克回头看了他一眼。彼得掩住口。
薇薇安拿起一旁的“工具箱”,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洛克。
洛克看了看工具箱,又看了看她。“你是说,想给我当助手?”
薇薇安鸡啄米似的点头。
洛克笑了笑。“我还不确定我是否需要一个助手。不过,男孩,你是一个很不寻常的案例。若不嫌弃,倒是可以先和我们同行。”
他一直叫她“男孩”,彼得刚才也用“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