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知道郑晏秋在想什么,只能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压迫感, 轻手轻脚收拾了地上打碎的茶盏,屏气敛息地退了出去。
之后天色越来越暗,一丝风也没有, 越发沉闷难耐,廊下都挂上了灯,照亮了整个郑府。
但始终没有人敢进前厅点灯,气压实在是太低了,生怕一个动作惹了郑晏秋不痛快。
前厅门敞开着,只有门口被昏黄的光照着,里面一片昏暗暗的,郑令苓有些纳闷,为什么不在里面放一盏灯。
她以为是下人疏忽,走到前厅门口, 才看见椅子上坐着的人影,郑晏秋整个人融进阴影里。
便想要转身离开。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躲着他。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她听到他说:“令苓,你进来。”
倘若他还要与她有私,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可听他的语气,没有暧昧旖旎,反而带着浓重的消沉的意味。
不知为什么竟让她停步。
郑令苓迟疑片刻,让阿碧把药箱和匣子放回自己院中。随手取了廊下一个亮着的烛台,行走间带起的风使烛火摇曳,昏黄的灯缓缓照亮了郑晏秋的面部轮廓,有些模糊不清,斜斜映在地砖上的人影也微微晃动。
他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一种很古怪的氛围,她察觉到笼罩在他周围的与其说是压抑,不如说是悲伤的情绪。
郑晏秋在意的人不多,随着时间的推移,能牵动他情绪的事情也越发少了,大部分时候都冷冷淡淡的,这种情绪已经很少在他身上出现。
可他最近官运亨通,有什么可伤心的呢?
周围很安静,因此她甚至能听到到他平稳的呼吸。
地上二人斜长的影子缓缓重叠在一起,她走到了他的身边。
直到感觉到她的靠近,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烛火映着郑晏秋的眉眼,他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嘴唇张合,似乎想问她什么,却最终没问。郑令苓将灯放在桌上,也没有说话,反倒是一室沉默,凝滞而沉寂。
他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哑然不语。
有时候他不问,她不说,他可以假装不知道。
一旦问了,就回不了头了。
事到如今他先想的居然是粉饰太平。
这一下午他一直试图告诉自己陶氏所言未必属实,可不知不觉间他已信了七分,连仔细盘问都不愿意做,根据陶氏传达的对话,他甚至都能想象到那天两人吵架时的神态。
他素来知道她脾性……
却没想到会烈成这样。
她气死了母亲,铸下大错。
不,这是他们两个人犯得错。
违背人伦,她说的话又有什么错?
倘使陶氏所言属实,而谁要为娘的死负责,那他们两个人的责任也是一人一半的,甚至他要为此负大部分责任。
是他一开始放了那盏河灯,命运的线指引着她看见了那盏灯。
让她意识到他对她的情,将她引到这条爱孽同生的路上,使两人原本正常的感情扭曲了,变得不为世俗所容起来,那种情感又将彼此的关系推向了不可控制的方向。
想想又觉得可笑,他敢在祠堂发誓说那样的话,可真知道郑令苓直接顶撞宋云韵时,仍然觉得心惊。
明明都一样大逆不道,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的感情存在本身就是在忤逆长辈,从来都是天地不容的。
他抬手摸着郑令苓的脸,指尖有些轻微的发颤。
他心里很清楚,是他的爱将她变成这样的,只是心中仍不免感到痛苦。
郑令苓下意识想躲开,却被他按住,然后自己凑了上去,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郑令苓眼神一缩,和那日蜻蜓点水的吻不同,唇齿相依之间,淡淡的苦涩弥漫。
有一瞬间感觉他的唇冰冷冷,像河边溺水的人的身体一样,而她是那个被他下意识想要自救后被拖入水里共死的人。
郑令苓被按下来,有些不舒服,而且被郑晏秋吻地喘不过气来,她还尚存一丝理智,知道这里是前厅,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毫无顾忌。
慌张间她的手循着一点徐徐散开的灯光,摸到了刚才放到桌上的灯,指尖压上烛芯,快速按灭那点微弱的火,火焰舔过皮肉,只余下一点灼烫,痛感很轻,顺着指腹慢慢散开,留下一道浅淡灼痕。
整个空间便彻底陷入黑暗,随着最后一抹天光散去,别人也再也瞧不到两人交缠的身影。
她有些生气了,用力推了郑晏秋一下,他很快停了下来,放开了她,郑令苓身体随呼吸微微起伏。
他缓缓搂住她的腰,头也静静靠在她身上。
她垂眸问:“有什么事吗?”
他闻言静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