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淮挑了挑眉,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剑,看起来并不信她。
“哦?那阿妫是想做什么呢?”
他顿了一顿,补充道:“阿妫可不要骗我,你应当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司妫道:“臣妾只是求陛下一个恩典。”
“求陛下让臣妾,亲手结果纪将军的性命。”
到了这步田地,她能为他做的事已经不多。只能给他一个痛快,让他不必死于敌手。
连淮似乎信以为真,调转剑锋,将剑柄递给了她。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想直接握剑刺进他的胸膛。
还不是时机,现在的连淮对她有所防备,并且距离太远,她无法保证一击必中。
她从他手里接过剑,大晟的小公主,从未做过这等事。生平第一次杀人,便是要杀自己最爱的人。
纪昭看着眼前这一幕,自然而然放弃了抵抗,只拄着剑半跪在地上,似乎在期待着她的到来。
她从他粗重的喘息中,听出了痛苦的意味,于是伸出手,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这一生,从未对纪昭如此主动过,却只有在他将死之时,给予他最后的温暖。
怕他不肯就此安息,她甚至不敢说出自己的打算,只道:“你安心走吧,我会好好的。”
然后握紧手中的剑,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他倒在她的面前,再次匍匐在她的脚下,于无尽痛楚中,勉力维持一如既往的温和模样。
“若能解公主心头之恨,臣愿以死谢罪。但若重来一次,臣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温热的血溅到了司妫脸上,让她看起来都有些呆呆的。
该如何告诉他呢?她杀他,并不是因为恨他。
已经没有机会了。
连淮亲自上前探了鼻息,发现纪昭竟然真的就此没了气息。
他认为司妫已经回心转意,甚至不等她放开手中的剑,就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她。
美人在怀,他不做别想,既然纪昭已经死了,她整个人、整颗心就完完全全是他的了。
他会对她好的。
他一直这样想着,直到陌生的痛楚席卷了他的胸膛。
司妫一把推开他,后退了两步。
那曾经沾了纪昭鲜血的剑尖,如今不偏不倚插在他的胸口,剑锋没入很深,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虽然是柔弱的公主,却也不是完全的菟丝花。
在那段年少的时光,纪昭曾握住她的手,教过她防身的一招,也是致命的杀招。
教过她,如何一剑快准狠地刺穿敌人的心脏。
彼时她不愿意学,甚至对他撒起了娇。
“为什么要学,反正无论什么时候,阿昭都会保护我的。”
纪昭摇了摇头:“臣是为公主好。若是……公主不愿意学,臣手把手教公主可好?”
她一听这话,心里便高兴起来,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那好吧。”
明珠苑的海棠花簌簌而落,映衬着两人的身影,像是一场不会醒来的幻梦。
连淮看着胸口的剑,反而笑了起来。
司妫觉得,或许他还没死透。
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再补一剑,周围的兵士却已经蠢蠢欲动。
也对,她方才可是刺杀了北汉的君主,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从一开始,甚至从踏出寝宫开始,她就做好了和纪昭同穴而葬的准备。
她宁愿安息在这青山绿水之间,遥遥望向故国,也总比死后和连淮一同埋入北汉皇陵要好得多。
连淮嘴角咳出一丝血线,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准备上前的兵士。
他仍是在笑,却带着些绝望的意味。
也对,想想他的雄图霸业就此止步,谁能不遗憾呢?
他如此下场,终于让她感受到了真正的痛快。
她不再是苟且偷生的亡国公主,而是真真正正地,手刃了自己的仇人。
生平第二次,便是要杀爱自己的人。
至于这个“最”字,他不配,他最爱的,是自己的皇权。
连淮对上她冷冽的目光,突然露出古怪的神色。
“纪昭生前已经瞎了,你想不想知道,他那双眼睛,现在用在谁的身上?”
司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第60章 大梦初醒 二
可是她越不想听,连淮就越要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出口。
像是要故意去剜她的心。
毕竟方才那一剑,不仅断送了他的性命,也斩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原来,她爱的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