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外界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抛家去国,甘愿投身敌侧的无心之人。
她愣愣地看向纪昭,却发现他似乎不敢面对自己。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他当然早就知道,从一开始就是。
在前往和亲的遥远路途上,每次公主刻意提问时,他都要强行压下说出真相的冲动。
要让她坚持活下去,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如果他当时就带着公主逃了,连淮会毫不留情地从身后追上他们。
从一开始,连淮就设了这前后夹击之局,而他们陷在局中,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眼下面对公主的质问,他只能沉默不语。
连淮也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当着他的面戳穿事实。
明明他已经瞒得很好,参与此事的人都被他处理干净,没有闲言碎语能够传到她的耳边。
她只需要在他身边,被保护,被宠爱,除了没有自由,一切应当都是很好的。
至于自由?那不是她应该肖想的东西。
可是他千防万防,防不住纪昭带来的那些大晟人。
他们恨他入骨,才不会在意,真相会刺激到他们的公主。
啧,真是麻烦,早知道应该在她刚一入宫的时候,就把这些人全部杀掉,不必留到今日。
还有纪昭。他始终觉得,若不是因为纪昭,她不会拒绝当他的皇后。起码,不会拒绝得那么彻底。
从她重新见到纪昭那一日开始,她对他的态度,就开始产生细微的裂痕,裂痕逐渐扩大,终于又成了他们之间跨不过去的天堑。
若不是怕她会恨自己一辈子,他也绝不会让纪昭活到今日。
只是他低估了纪昭,一个看不见的瞎子,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她带走,还是有几分本事。
他看着司妫躲在纪昭身后,微微颤抖的身形,突然就想通了。
恨又怎么样?反正她已经全部知道了不是吗?
她甚至没有问他,向他确认一句,是因为在她的心里,他原本就是这样一个暴君,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她甚至不屑于和他说话。
他做下的那些事,他不是没有后悔过,只是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后悔未免虚伪了些。
那就让她恨吧,恨比爱长久。
她能够以此为新的支柱,在他身边继续活下去,直到有一日杀了他,或者死在他前面为止。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缓缓背过身去,绣着金线的玄色衣袍,拂过脚边的茂密青草。
“除了皇后,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
谢辞按住了意欲上前帮忙的楚绾绾,轻声提醒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脱离天机图幻境的?”
她当然记得,幻境的破碎需要阵眼的死亡。
谢辞的阵眼是她,而纪昭的阵眼,则是司妫。
明知道司妫会在这里成为厉鬼,她却不能上去拦阻,只能在一旁,做好一个称职的观众,等待着终局的来临。
*
根本不是战斗,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近卫很快就死伤殆尽,场上只留下了纪昭和司妫。
纪昭虽然伤痕累累,但因为对方的人不敢伤了司妫,连带着对他出手也不敢太重。
不然以他眼盲的状况,即使有一身武艺,也无法支撑太久。
他的身上尽是锐器洞穿的伤口,最近的一处已经离心脏不远,但为着身后的人,他依然顽强地没有倒下。
只是如此伤势,必然是活不了的,这样苟延残喘下去,并不比一刀杀了他更痛快。
连淮显然也是这样想,因为他已经喝退了所有人,自己提剑走上前来,剑锋在地上拖行,甚至划出了一路火星。
以他恶劣的性格,只会让纪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果不其然,司妫站了出来,伸出双臂拦在他的身前。
连淮缓缓举起了剑,对准了她的心口。
他看起来很是失望,更多的却是面对仇敌的冰冷,司妫可以想见,他逼死自己父皇的时候,理应也是这个样子。
“阿妫,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杀。”
她有三个选择。
一,乖乖回到连淮身边去,亲眼看着纪昭死在面前。
二,寸步不让,和纪昭一同赴死。
只是这两种,都不能达到她的目的。
为了别人犯下的错,她惩罚纪昭,惩罚自己,这已经够了。
她不能容许罪魁祸首逍遥自得,定要让他今日失去一切。
于是她最后一次,对连淮露出了柔媚的笑意。
“陛下误会了,纪将军挟持臣妾,意欲逃离,还好陛下及时赶来搭救。臣妾感谢陛下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