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安街到刑部大街,十几里地全是黑压压的俘虏队伍。
铁链子哗啦哗啦拖地响,哭喊声、叫骂声、求饶声飘出半条街。
穿官袍的大员、披头散发的女眷、瘫软如泥的小吏,一串接一串,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足足三万多人,浩浩荡荡碾过青石板路。
路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踮着脚伸着脖子,议论声嗡嗡的,像炸了窝的马蜂。
人群最前头,张疤子带着几个跟班,正抄着手看得眉飞色舞。
他脸上那道刀疤跟着笑拧成一团,往地上啐了口浓痰,指着队伍里披头散发的周显,笑得直拍大腿:
“看见没!这不是周显那狗官吗!前儿老子给他送银子,他连门都不让老子进!现在?铁链子一锁,跟条狗似的!”
旁边瘦猴跟着嘿嘿笑,笑着笑着,脸忽然白了,扯了扯张疤子的袖子,压着嗓子声音发紧:
“疤哥……不对啊。这抓的也太多了。西城那几个当官的靠山,王千户、李通判,我刚才瞅见都在队伍里呢!全给撸了!”
“咱们后台全塌了!这太子是往死里清啊,会不会连咱们也……”
张疤子斜了他一眼,满脸不屑,“啪”地拍了下瘦猴的脑袋,压低声音骂道:
“慌你妈个屁!瞧你那点出息!”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话没听过?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哪有不吃腥的?”
“旧的倒了,新的不得上来?到时候咱照样送银子、孝敬到位,谁上台都得罩着咱们!”
“靠山倒一个,咱就换一个!只要能捞钱,就不愁没人给咱当狗!”
他抬手指着队伍里那些哭哭啼啼的官太太、大小姐,脸上横肉乱颤,眼里翻着阴狠又扭曲的光,凑到瘦猴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透着股歹毒的爽:
“你再看那帮娘们!以前一个个穿金戴银,眼高于顶,见了咱就像见了臭虫,一口一个贱民!”
“现在家抄了,官免了,这帮女人全得进教坊司!千人骑万人跨的货!”
“以前老子多看她们一眼都算僭越,搞不好还得挨板子!”
“现在?”
张疤子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全是压抑了多少年的报复欲:
“老子今晚就去教坊司!老子有钱!只要不是太晚,谁都能进!”
“以前看不起老子的侍郎夫人、状元千金,今晚老子挨个点!”
“把这些年受的白眼、挨的骂、丢的脸!全他妈找补回来!”
这话又糙又毒,全是底层混混最真实的歪心思。
俩人凑在一块咬耳朵,街上又吵,旁边人都听不清。
瘦猴听得眼睛一亮,刚才的慌劲儿退了大半,搓着手嘿嘿直乐:
“对啊!疤哥说得对!这帮狗东西也有今天!以前欺负咱们,现在轮到他们倒霉了!”
“怕个鸟!”
张疤子往人群上一靠,满脸满不在乎,继续给自己打气:
“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开始肯定装清廉,不敢大张旗鼓捞。”
“但撑不过仨月!当官的本性改不了!”
“到时候咱规矩点,不搞出人命,银子给足,新靠山照样稳!”
“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傻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照样在西城横着走!”
俩人正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满脑子都是以后的快活日子。
忽然,人群后头一阵骚动。
几队黑甲京营兵从巷子口转出来,不看街上的俘虏队伍,径直冲着人群这边过来。
个个虎背熊腰,手按刀柄,眼神扫过来,像刀子似的。
人群吓得呼啦啦往两边让,自动让出一条道。
张疤子还没反应过来,笑着随口道:
“怎么着?还有官没抓完……”
话没说完。
带头的百户一眼就钉住了他,抬手指着,嗓门粗得像打雷:
“张疤子!”
“西城打行把头,横行八年,收保护费、开赌坊、逼良为娼、手上四条人命!”
“太子有令,贪官要清,你们这帮市井蛀虫也别想跑!拿下!”
两个大兵应声就冲了过来。
张疤子脸上的笑容“唰”地僵死。
刚要转身跑,大兵抬脚就踹在他后腰上。
“咚!”
张疤子像个破麻袋似的往前扑,直接砸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不等他爬起来,大兵薅着他头发往后一拎,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响震天。
张疤子嘴角瞬间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