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甲从各个衙门涌进去,喝骂声、拖拽声、桌椅翻倒声,顺着大街小巷传出去。
最气派的是首辅府。
老管家带着十几个家仆拦在大门后面,隔着门大喊,声音都劈了:“放肆!这是内阁首辅大人的私邸!你们也敢闯?我家大人是当朝首辅!你们——”
他也知道拦不住。
可他是管家,主子还在里面,他就得拦这最后一下。
这是本分,也是做给主子看的。
带头的百总眼皮都没抬,只吐出一个字:
“撞。”
士兵抬着圆木撞上去,“咚——咚——”
第三下,厚重的院门轰然倒地,溅起一阵灰土。
黑甲士兵蜂拥而入,穿过庭院,冲进内堂,连卧房、柴房、库房一并踹开。
首辅穿着中衣从内室出来,头发散乱,却还硬撑着架子,指着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当朝首辅,百官之首。
他不信太子真敢对他动粗。
就算要抓,也得走流程,也得体面。
“尔等敢闯私宅!我要上奏陛下——”
两个士兵上前,铁链“哗啦”一声锁在他手腕上。
冰冷的铁贴着手腕的那一刻,首辅浑身猛地一颤。
他还想骂,还想摆首辅的威风。
可看着满院子黑压压的士兵,看着刀刃上的寒光,话到嘴边,变成了急促的喘息,脸白得像纸。
几十年的威严,在铁链套上来的那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老管家扑过来想拦,被一脚踹翻在台阶下,半天爬不起来。
“老爷!老爷啊!”
大夫人披头散发从内堂冲出来,扑上去就挠士兵的脸,被士兵一把搡开,“噔噔噔”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拍着大腿哭骂,声音尖利得像刀子:“我家老爷是当朝首辅!你们敢这么对他!满朝文武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不得好死!”
旁边姨娘坐在地上撒泼,蹬着腿哭嚎,被士兵拽着胳膊就往外拖,她还在蹬腿乱踹,指甲都抠进了青砖里。
“放开我!我是朝廷敕封的孺人!你们不能抓我——”
半大的少爷举着个花瓶冲过来,照着士兵后脑勺就砸,被士兵侧身躲开,反手一巴掌抽在脸上。
“哇”的一声,少爷哭出来,还叉着腰,红着眼圈喊:“放开我爹!我爹是大官!你们会倒霉的!”
丫鬟仆妇们缩在廊下,一个个抖得像筛糠,有个小丫鬟捂着脸哭,嘴里反反复复念叨:“我就是端茶倒水的……不关我事啊……不关我事……”
不分男女老幼,不分主仆尊卑。
按名册在册的,一个不留。
京城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押解的队伍。
士兵押着一串又一串的官员、家眷、胥吏,往刑部大牢走。
绳索捆着双手,前后连成串,像一串被钓起来的鱼。
有人低着头,有人昂着头骂,有人哭得妆容全花,有人面如死灰,嘴里反反复复都是“冤枉”。
从六部到诏狱,十里长街,俘虏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前前后后,加起来足足三万有余。
街边的百姓挤得人山人海。
看见周显嘴角带血被拖出来,人群里“轰”的一声,有人骂“狗官!活该!”,有人往他身上扔烂石头;
看见首辅戴着铁链从府里出来,整条街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炸了锅,议论声嗡嗡的,像马蜂炸了窝。
“我的天……首辅都抓了?”
“这是真要把满朝文武都抄了啊……”
没人敢大声喊,可眼里的光,都亮得吓人。
而此刻的户部大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士兵押着最后一批人走了,满地都是翻倒的桌椅、散落的账本、踩扁的官帽。
墙角、桌底下,慢慢探出十几个脑袋。
都是些没上名册的小官、末吏,官职最高的也就个主事。
贪得少,或是没伸手,或是当初不肯跟上官同流合污,被排挤在边缘的。
一个个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桌沿慢慢挪出来,脸上白得没个人色。
有人“噗通”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桌腿,大口大口喘气,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官袍后背湿了一大片。
“我的娘哎……吓死我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也完了……”
有人抬手擦汗,袖子都湿透了,牙齿还在打颤。
互相看了看,看见对方都活着,都没被抓走,眼神里慢慢浮出点后怕的庆幸。
“多亏……多亏当初我没接那笔银子……”一个戴眼镜的小官拍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