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不能干政指的是其他妃子,乾帝很多时候还是愿意跟张皇后讨论一下政事的,毕竟起事之出,张皇后娘家出力不少。
一个宫女轻步进来,在张皇后耳边低声道:“娘娘,皇长孙殿下就起身走了,从侧门出去的,说是头疼。”
张皇后正端茶的手顿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方先生出了论政题,问官场积弊怎么治,皇长孙殿下便起身离席了。”
张皇后慢慢把茶盏放下。
“这题他是不敢听,还是不敢讲?”
“真是丢人现眼的东西!”
宫女低着头不敢接话。
张皇后沉默片刻道:“派人去打听下,他到底为什么走,若真是身子不舒服,便算了,若不是,让他明日来见我。”
“是。”
张皇后看着窗外,脸上已经没了几分笑。
“这么大年纪了,遇到事情倒先学会逃席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另一个伺候多年的嬷嬷劝道:“娘娘,皇长孙殿下还年轻。”
“他还年轻?”张皇后摇了摇头,“他比衡儿还大两岁,衡儿如今已是两部侍郎,他连文会议政都坐不住,这差的,可不止是胆子。”
嬷嬷不敢再说。
张皇后靠回软榻,眼睛半眯着。
“太子这教育的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也怪不得他爷爷迟迟不肯册封他。”
她顿了顿,又睁开眼:“衡儿表现的如何?”
“燕世子殿下还没发声,应该是还在思考。”
张皇后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
她转头看向二楼,而此时章衡已经站起来了。
那个熟悉又清朗的声音正隐隐传来。
“我有一法,名曰考成法,应该可解此题。”
章衡喊道:“学生来试试说道说道吧。”
章衡一开口,二楼目光再度猛地聚过去,三楼柳仙、李沉鱼等仕女们目光都集中到章衡身上。
如今章衡被誉为最受宠的皇孙,名满金陵。
章衡走到台前,先朝方秉文、江修简、杨正奇拱了拱手。
他面上平静,脑子里却已经思考好了。
这题凶险,可也是机会,如今他刚入仕不久,迫切需要跟这两个大学士表明自己的政治主张。
只要政治主张表现出来了,这些人觉得是一条路之人,那才会真正形成合力。
伟大的领袖,从来不会错过这种公开宣扬政治主张的场合。
而章衡的政治主张,可以总结为八个字。
“实务为先,制度为本。”
章衡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给自己的做事风格做定位。
他不是空谈仁政的理想派,也不是只知争权的阴谋家,他更像一个技术官僚型改革之人。
这批官员在大景朝其实不会少,他需要做的,就是团结这批人,让他们帮助自己。
只要是官员,都想要有一个拥有跟自己一样政治主张的领导。
况且,这是文会,杨正奇、江修简等人的态度都很明确,就是放开言论,说错不会过于较真,说对了反而会有极大收获。
章衡说道:“方师此问,其实不是在问朝廷到底拿什么来管官。”
方秉文目光微亮。
章衡没有一上来就痛骂地方官,也没有空谈吏治,他在往上走,他要说的是制度。
“继续说。”方秉文道。
章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官吏怠政不是今日才有,自古以来皆有,光靠御史不够,光靠上官催也不够,因为天下官员太多,事情太杂。”
“若没有一本制度总账,谁都说不清哪件事该谁办,什么时候办,办到哪一步,办不成又该罚谁。”
“要形成以以制度治吏,不以品德治吏。”
一个御史官员忍不住了:“朝廷又不是没有考课之法,三年一察,六年一评,再立新法,未必能行。”
章衡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便道:“三年一察,等查出来,地方都烂透了。一县之政,三年能欠税三万石,一州之堤,三年能毁百里田,考课之制,是用来量已经坏了的人,而我说的法子,是让官员从接事那天起,就用制度让他们脱不了身。”
这名御史被顶得说不出话。
章衡转向众人:“考成法可用。”
“考成法”一出,楼中低低骚动。
杨正奇原本靠在椅背上,此时不自觉地坐直了,他隐隐觉得,这法子,可能比章衡之前所有文章都重。
“何谓考成法?”江修简问。
章衡道:“把天下应办之事列成册,一册给六部,写明每件事该部谁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