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衡说道:“回陛下,旧犁辕直,牛行在前,犁在后,转弯时人要抬犁,新犁辕短而曲,能小弯急转,翻土更利,最要紧的是,此犁可调深浅,坡地旱地、水田沙地都能用。”
章衡又补了一句:“这犁不是臣一人之功,是在老农旧犁基础上改的,没有工部几位老师傅试了又试,也成不了。”
乾帝问:“已经测试过了?”
章衡道:“试了,七天翻地六十余亩,比旧犁省人省牛,臣让工部记了数,若不实,臣愿领欺君之罪。”
殿中议论声又起。
这话太硬了。
太子站在最前,脸色微沉。
他想不到这犁这么好,能够这么提效增收,是明显充盈国库的发明。
这时候谁再压,就是与粮食为敌。
乾帝看了章衡一眼,又看向曾延福。
“朕准了,不过这名字不好,曲辕犁改名为“章衡曲辕犁”,由工部通发天下屯田司,先选十州试用,明年秋后,以实数回奏。”
曾延福跪拜:“是,臣领旨。”
燕王章元辙看到乾帝表扬儿子,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乾帝又对章衡道:“章衡,你在工部继续好好干。”
“臣领旨。”章衡道。
散朝时,不少官员朝章衡点头示意,粮食真能增收的话,可以帮着解决很多问题。
干实务的人,在哪都会受到尊重。
......
“章衡曲辕犁”定名之后,章衡在工部的日子并没有清闲,而是更忙了。
很快,“章衡曲辕犁”推广的第一批就发往江淮、河东、淮北三地,工部都上下忙得脚不沾地,曾延福每日亲自盯着工匠赶制。
章衡在工部的地位提升明显,不管熟不熟,看到他都很尊重喊句章大人,而不是客气的喊世子。
章衡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皇家,皇家对工部之事这么了解,这让工部上下都干劲十足。
章衡也很亲切,他没几日就记住了工部上下所有人的名字。
就连最底层的官吏,章衡见到都会带着微笑跟他们打一下招呼,这让很多人受宠若惊。
而章衡又被曾延福安排多了一桩事,就是去各处水田看灌溉。
一日,章衡带着赵大和两名工部吏员,跑了金陵城外六处屯田,章衡这一看,又看出问题来了。
金陵城南的响水溪,沿岸开了将近八百亩新田。
水是很多的,但田高水低,大多靠人力踩龙骨水车提水。
章衡到的时候,正午刚过,日头很大。
四个庄户轮班踩一辆水车,踩了大半个时辰,才把水引到田头浅浅一层。
水车是旧式木制,踏板高,链节松,踩起来“吱嘎吱嘎”响,像随时要散架。
“就这一辆车?”章衡问旁边的屯田吏。
“回世子,这附近一共三辆,两辆已经坏了,正拆了等木料修,这一辆还是从邻村借来的。”
“坏得这么快?”
那屯田吏苦笑:“世子有所不知,这龙骨车最费人,人一累脚下就乱,链子卡得也勤,用不了一个月,踏板和龙骨就都磨坏了。”
章衡没说话,走到水车边蹲下,把下面浸在水里的部分也看了。
“这车轴太细,链节太薄。”章衡站起身,对赵大说,“把工部管农具的主事叫来。”
不一会,工部屯田司主事孙余就赶到了。
孙余四十来岁,手粗脸黑,一看就是常在田间跑的,他先给章衡行礼,然后跟着章衡把那龙骨水车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这水车你修过多少回?”章衡问。
孙余道:“回世子,少说也有几十回,这车做得不结实,但往年都是这个打法,换了新木,也管不了太久。”
“那为什么不改材料跟设计?”
孙余一怔:“改?祖上传下来的样式,怎么改?”
章衡从地上捡起一块尖石,在硬土上画了个草图。
“车轴加粗一倍,链节用硬木镶铁边,踏板放低三寸,再在链节交接处加一个活扣,这么改,踩起来省力,链子不容易脱。”
孙余蹲下来看,皱着眉头,犹豫道:“踏板放低,踩下去的水能有多少?”
“踏板低,但链节加长,每一节带的水更多,你算算,原来是每三节提一斗,改完之后,每两节就能提一斗,人踩得轻了,车转得还快。”章衡道。
不一会,孙余眼睛亮了:“这倒是这个理。”
他站起来,朝章衡一拱手:“世子,下官这就去找木匠试做,若真行,先给响水溪这边换两辆。”
章衡道:“做好了抬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