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帝小时候也种过田,自然看得出章衡是否在作秀。
章衡各种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是真的在努力。
“你脚不冷吗?”乾帝问。
“动起来就不冷。”章衡道,“再说,这泥里不凉,比御花园的地还软些。”
乾帝也弯腰抓了一把泥,在手里搓了搓。
“这地像朕当年在河东开荒时的那片,土厚,肥沃,是块好地。”
杨正奇蹲下伸手摁了下土:“这是熟土,若再配上新犁,一季下来,至少能多打两成。”
章衡眼睛微亮:“杨阁老也懂农事?”
杨正奇看他一眼:“臣年轻时候在前朝工部待过几年,水利、屯田,都干过一点。”
“那以后我要是遇到拿不准的农业问题,能不能去阁里跟您讨教?”章衡问。
杨正奇笑了:“世子随时可以来,臣若不在。”
乾帝看他们两人蹲在田埂上聊地,也笑了。
“你们俩,一个首辅,一个世子,蹲在这里说田间之事,传出去外头还以为朕把文华殿搬到田里来了。”
杨正奇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这才是实学,比那些口头文章强。”
乾帝看他一眼,冲着章衡道:“曾尚书为你请功的折子朕看了,衡儿,你很不错。”
章衡淡声道:“谢爷爷夸奖,这是孙儿份内之事”
乾帝说道:“有空的时候,多进宫陪陪你皇祖母,她老是念叨你。”
章衡说道:“好咧,爷爷。”
乾帝没逗留太久,再跟章衡了解下新改进的农具情况就回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杨正奇一直很沉默。
他靠在车壁边,脑子里还在想章衡的模样。
泥地,新犁,老农,笑声。
一个皇孙把身子低到这种地步啊。
“正奇。”乾帝忽然开口。
“臣在。”
“你见过朕那些儿孙,有谁肯像衡儿这样,光着脚在泥里牵牛?看到农具第一时间就有改进效率的想法?”
杨正奇道:“没见过”
“他们都以为,做了皇子皇孙,就天生该享福,可这江山不是用折子堆出来的,是一犁一锄,一根根稻草累出来的。”
杨正奇没有接话。
他听得出乾帝话里的感慨,也听得出那层更深处的东西。
这个皇孙,让天子想起了他自己。
而一个让皇帝想起自己的孙儿,这意味着什么,杨正奇太清楚了。
“世子有陛下当年之意气。”杨正奇终于说,“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所以,朕让你来。”乾帝道。
杨正奇一怔。
“你替朕看着他,不是监视,是看护,别让他折在那些事里,大景能多一个这样各个方面都出众的皇孙,是朕的福气,也是百姓之福。”
杨正奇沉默片刻,缓缓道:“臣,领命。”
章衡如今的才华名气,加上这种实务能力,是难得皇家好苗子。
马车继续向前。
杨正奇看着车顶摇晃的影子,心里思虑万千。
朝局如网。
太子势力最为庞大,正统,吸引到各个阶层官员投靠,六皇子谋划许久,但近期被打压,此时能够威胁到太子地位的只有燕王了。
如今燕王有兵名,林怀远把控吏部,沈家有财路,世子章衡自身又有文名、能力又出众,如今再加上天子亲口托付。
这金陵城里,已经有一张新网,慢慢张开。
陛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
章衡回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赵大提灯在前,赵二落后半步,张伯领着手跟在不远处。
一行人从侧门进,没惊动太多人。
林诗韵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章衡先洗了澡,换过衣裳,才坐到桌前。
沈婉婉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他一眼,“你今日怎么看着有些累?不是只去城外看田吗?”
章衡放下碗,靠向椅背说道:“皇祖父今日来柳庄了。”
沈婉婉一怔:“陛下怎么会去那儿?”
“说是散心,实则是来看我,杨正奇也来了。”
林诗韵正从里间出来:“杨阁老?他可不轻易出城。”
章衡说道:“所以这事才大,我在田里试新犁,他们就在田埂上看着我。”
沈婉婉和林诗韵对视一眼,感受到章衡的圣宠。
“这倒是好事。”沈婉婉道,“你做实绩,总得有人看见,如今陛下亲眼见了,比曾延福上十道折子都强。”
“好是好。”章衡道,“但没升我官,只是记了功,反而又让我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