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带着一股深秋的肃杀。
演武场四周，复仇营的精锐甲胄鲜明，手里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晨光下透着寒意。
宋江站在点将台上，双手拢在袖子里，脸色显得有些蜡黄。他看着台下那群神色各异的好汉，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昨夜那道绿光，他看在眼里。
那不是什么祥瑞。
“卢员外，昨夜休息得可好？”
宋江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卢俊义。
卢俊义换了一身干练的劲装，背后负着那杆麒麟金枪，整个人如同一柄归鞘的利刃，虽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直视。
“还好。”卢俊义答得简短，眼神直视前方。
宋江叹了口气，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员外，你我兄弟相交一场，有些话，宋某不得不说。”
卢俊义转过头，看着宋江。
“公明哥哥请讲。”
“这天纹，确实有通天之能。”宋江指了指台下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可他行事太过刚烈，济州知府说杀就杀，这无异于自绝于天下啊。昨夜那绿光……那是天警，是朝廷的怒火，更是上天的警示。”
卢俊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宋江见他没反驳，心中一喜，语气愈发恳切：“员外在大名府的名望，天下皆知。只要你此时随我联名上书，向蔡太尉谢罪，称我等是被裹挟而行，再凭员外的家财打通关节，未必不能换个封妻荫子，保全名声。”
“名声？”
卢俊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举报信，轻轻摊开。
“哥哥说的名声，是李固给我的名声？还是梁中书给我的名声？”
宋江愣了一下，看着那封信，张了张嘴：“这……李固不过是个恶仆，只要朝廷圣旨一到，谁敢动你的家产？”
“圣旨？”
卢俊义冷笑一声，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公明哥哥，你求的是跪着的生，我求的是站着的死！”
这一声怒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演武场上。
操练的士兵停了下来。
台下的好汉们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地聚向点将台。
天纹正站在台下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
他没上台，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戏的主角是谁。
“卢俊义！你放肆！”
宋江身后的戴宗忍不住呵斥道：“公明哥哥是为了兄弟们的前程着想，你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卢俊义没理会戴宗，他大步走到台前，俯视着台下的众兄弟。
“兄弟们！我卢俊义在大名府时，也曾以为只要守着那点名望，守着那点家产，就能一辈子体体面面。”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
“可结果呢？我被李固举报，家产被抄，妻子背叛，连最忠心的燕青都被打断了腿丢进死牢！”
台下一阵骚动。
林冲握紧了丈八蛇矛，眼神冰冷。
呼延灼、关胜等几位曾经的朝廷将领，此刻也微微低下了头。
“朝廷要的不是我们的忠诚，是我们的命！”
卢俊义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木牌，那是天纹昨夜亲手交给他的——觉醒委员会的身份牌。
“公明哥哥，你总说要招安，要替天行道。”
卢俊义转过身，直视着宋江那双躲闪的眼睛。
“可你行的，是赵家皇帝的道，还是这天下百姓的道？”
宋江脸色铁青，身体微微发抖：“卢俊义，你这是要陷兄弟们于不义！”
“不义？”
卢俊义将那木牌高高举起。
“看着我！”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嘶哑而有力。
“我卢俊义，今日正式加入觉醒委员会！”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河北的卢员外，我是觉醒的导师！”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电。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汴京求一份施舍的恩典，而是要亲手碎裂这肮脏的旧世道！”
“谁若想跪，尽管去跪宋公明！”
“谁若想站着当个人，就跟我走！”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晨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宋江看着卢俊义，又看了看台下那些眼神逐渐变得狂热的士兵，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发现，自己苦心经营的“忠义”大旗，在卢俊义这番赤裸裸的血泪控诉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你……”
宋江指着卢俊义，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