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三)
    长期在生存边缘挣扎练就的效率此刻显露无疑。

    他们动作迅速地收敛那些维系生命的必需品。

    角落里的岩鼠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细小的鼻子在空气中急促地嗅探着。

    葛伦沉声对岩说,“你这身板,现在可不能自己走。等我们弄个担架。”

    他的目光在洞穴里扫视,指向那些韧性极好的藤蔓,“用那个!还有结实的木棍!”

    听到葛伦这样说,砾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他快步走向堆放杂物的角落,那里有几根原本用作支撑物的硬木棍。

    砾拿起两根最粗直的木棍,又利落地抽出缠绕在一旁的藤蔓。

    “给,怎么做?”砾将材料递给葛伦。

    葛伦编织出一个足够承载重量的网兜,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一副担架,砾有样学样,也做好了两个。

    几人做担架的时候,林苔已经收割了洞里所有的洞穴荧光伞菌和地薯块。毕竟要穿越数十公里的山洞,很多人可能体能不够,中途需要休整。

    林苔从随身的大布包里又取出了几块水魄晶菇冻。

    晶冻泛着温润剔透的微光。

    “桑婶,出发后,隔一段时间就让这几个伤员每人吃一块,”林苔将晶冻递过去,“这个能暂时缓解伤痛,帮助恢复。”

    她又拿出几小块灯笼果干递给桑,“您和照顾伤员的分着吃一点,务必保持体力。”

    桑接过东西,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满是感激。

    她把晶冻小心翼翼地掰开,分给岩和另外两位受伤的青年。

    他们的嘴唇已经干裂脱皮,桑用指尖沾着溶化的晶冻,一点一点润湿唇。

    呼吸平稳一点了,他们被轻轻转移到担架上,尽量放轻了动作,但还是因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桑将毯子紧紧掖在岩的身旁,试图提供缓冲和保护。

    葛伦走上前,试着抬了抬担架前端,估算分量。

    三个伤员,穴族这些剩下的妇孺最少得需要12个人轮换抬着。

    “抬担架的打起精神跟紧我!”葛伦算了下,他咬咬牙能减少两个人的消耗。

    ...族长默默看着这一切,眼睛扫过忙碌而有序的人群,叹了口气。

    这次迁徙决定了穴族前路如何,实话讲,他心里没底。

    他挪动步子,紧紧握着手中的兽骨杖走到队伍前方,不管面对什么,他作为族长都是要第一个承担责任的。

    ...

    林苔环视一圈。

    洞穴里能烤的菌子都制作完毕,发酵好的蘑菇酱都已带上。

    还有围栏里那几只小岩鼠,被藤条牵成一串,乖乖在墙角下排队。

    所有人都已收拾停当,有的背着单薄包袱,有的抱着幼小的孩子。

    每个人都看向林苔,洞穴里默契的寂静下来。

    几个孩子紧紧攥着糖块,那新奇甜蜜的味道暂时抚平了他们的惊慌,带着像出去旅行一样的懵懂的期待。

    喏姆始终紧挨着林苔,枯瘦的手抓着林苔的衣角。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离开洞穴,不免有些忐忑。

    “大家准备好了吗?”林苔的声音在幽闭的洞穴内响起,清晰有力。

    她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掠过。

    “嗯嗯。”

    “好了。”

    “走吧……”

    林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时间不算长,却充满了挣扎、痛苦,也诞生了最初温情与责任的家。

    空气中浓稠的蘑菇酱气味弥漫不散,小小的岩鼠圈笼空了下来,菌渣散落一地。

    “出发!”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前往洞口。

    油脂灯在她手中高高举起。

    迁徙,就这样开始了。

    担架在葛伦的带领下,小心翼翼迈出第一步。

    桑亦步亦趋地跟在担架旁,不时用兽皮擦拭伤员额头的冷汗。

    担架的颠簸不可避免地带来剧痛,岩和两个伤员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紧,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们正在经历莫大的痛苦。

    族长佝偻的身影在油灯光芒的映照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

    油脂灯是唯一的光源,在巨大无边的地底黑暗中,这支队伍,渺小得如同一串移动的萤火。

    林苔甚至觉得有些悲壮。

    她走在队伍侧翼,一边照亮着前方的路,一边留意着队伍的整体状况。

    喏姆贴在她身后。

    整支队伍完全踏入通道不久,一股强烈的的气流猛地从通道深处涌来,带着呼啸,将众人的单薄的衣物吹得猎猎作响。

    队伍中顿时响起惊呼,前进的步伐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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