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苏意一怔, 这是瓷年唯一一次清晰地拒绝他。

    “我……烦到你了。”

    “你身体不好,我不愿意说重话。”

    “可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你寻死觅活, 干嘛呢?”

    “岁岁,抱歉。”

    “嗯, 别去死了。”瓷年想起来, 提了一嘴。

    苏意看着手中正抢过来的水果刀, 眼中深沉、却有了一丝光。

    “我乖乖等你。”很粘腻的语气。

    瓷年不想背上人命,只好含糊地挂了电话。

    她呼了口气, 拿起剑,没两息就忘了这通电话。

    剧组已经转移到了汴京, 在这里, 她要与皇庭里的皇帝对峙, 慈德太孙的高光时刻也要到来。

    这是整个电影中最压抑人性的戏份。

    这时他们一路救下无数百姓,数不清的人对这位太孙寄于重望,盼望他重回皇庭,来日登作明君。

    可他们不知道, 皇帝从开始就知道他们来了。

    那时正下着雪, 年底了,大地上的一切东西都要歇息了,动物回窝冬眠,湖面也冻起来了, 燕子往南飞, 树梢的叶子掉了一干二净,什么吃的也找不着。

    夏天还会有野草冒出来,人们争先抢后扑上去吞吃入腹,连泥带土、咬进嘴里腥味似肉般, 还有股温热的鲜味。

    原来是咬着舌头了,咬着也好,滋滋冒着血,吃了荤,倒是不饿了。

    人七零八落躺在地上,夏天时,危若水见着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为什么不逃呢?没办法逃的,皇帝有令,当地百姓犯了天威,哪年补上大旱缺的粮税,哪年遣人赈灾。

    可条条税压在这堆老百姓头上,他们是字也不识、文也不认,不晓得要交几百年税才能供起头顶的皇室。

    只知道,子子孙孙无穷尽,贱民永远是贱民,皇室永远是皇室。

    供得就活,供不得就等死。

    危若水从这样的夏天走到了冬天,终于得见这中原盛世。

    这儿的百姓不愧是皇门脚下颇得了些眷顾的,百姓们活不下去了,还能挑儿担女来街市卖。

    娃娃们坐在筐子里,眨着眼看牙人、看管家仆婢。

    危若水瞧见了,却不知道为何有屠夫也装模作样站在那筐前。

    小女娃和哥哥坐在筐里,爹爹在他们身后,见是屠夫来了,流着泪不止,只道要再等等。

    等什么?

    屠夫捏了捏娃娃脸上的肉:“再等下去,就不是这个价了。”

    大户人家有家生子,家生子也有家生子,高门大宅里捏豆芽尖儿都有人抢着干、干了世世代代。

    没什么人来外面买娃娃的,好看的早就挑了去担回后厨洗刷刷入锅蒸了吃。

    吃了延年益寿。

    瘦了吧唧的就由屠夫担了回肉摊,左切一块右切一块卖给门生小吏、卖给酒楼做下酒夕食。

    冬天呐,涮着嫩肉——舒坦。

    娃娃们不知道爹爹为何一直哭,只抢着要屠夫带走自己。

    哥哥要妹妹留下:“爹爹,留下妹妹吧,卖我一个就够了,我还会归家看你们的。”

    妹妹却道:“爹爹,卖我吧,我身上有点肉,好看点,价高。”

    哥哥流着泪,爹爹也流着泪,妹妹知道,娘也在家中落泪。

    一家人早就饿得抽肚子缝儿,叫它不争气。

    屠夫听到妹妹这话,点了点头,放下银钱。

    “就要这个了。”

    那娃娃的爹又落着泪,把娃娃从筐里抱出来,哥哥要拖住妹妹,被爹一吼,便只默默落泪。

    危若水从马上跳下,从怀中摸出银钱,买下了这娃娃。

    “娃娃,归家吧。”

    她将那女娃还于家人,骑马出了街市,却不知后来太孙射中的那块软肉,便是女娃一家四口蒸熟后,剁至软烂、压至成方形、再在汤中焖制三个时辰煨成的肉块。

    汤清清的,肉是白的,没有一丝腥味,只有无上的芳香。

    皇帝的狗儿年迈了,只能吃这样的吃食。

    太孙却打断了皇帝颐养天年、与宠玩乐的时刻,该不该死?该死。

    女娃娃不知道爹爹卖他们去做肉,只知道爹爹和娘有了吃食,不紧着自己,只叫她和阿哥吃,吃了又要打。

    “我做什么,就要叫你们两个来吃了一干二净,吐出来!”爹说。

    “别吃了,别吃了。”娘挖他们的嘴,要他们吐出来。

    爹娘饿得皮包骨,女娃娃被爹娘骂了,在被子里哭,哥哥瞧见了,拍拍她,摸出半块吃食。

    “吃了吧,吃了就不哭了。”

    好阿哥也叫她吃。

    小娃娃不知道什么延年益寿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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