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菜,只咬着那吃食,寻思明天定要换了哥哥、替哥哥去当奴仆。

    哥哥却想,他更大,力气够。妹妹却不能再卖了,卖到高门大院去,早晚要被主人看上,看上了总也不好,不如以后嫁个平常人家,来年开春爹娘再生一个弟弟,妹妹也有指望了。

    两个娃娃抱着睡着了,爹和娘道别,担着孩子出门。

    后来爹爹担着孩子去买粮食,买了粮食还未归家,就被冲上来的流民抓住了,流民抢了粮钱,要将一家人蒸了尝尝贵人菜。

    女侠又出现了,这回他们还见着了慈德太孙。

    瓷年演到这场戏时,却停了下来,对戏时来回踱步。

    她觉得这时候危若水应该要有所察觉,所以刺杀时她并未出现在明面。

    这察觉并非她知道皇帝从十六年前就故意放走太子妃。

    只是……她更怀疑了,贵人当真如此高贵?

    那怎么样要表现出她这种怀疑呢?慈德救人时,她知道了贵人菜,所以——所以她要尝尝师兄的血?

    慈德在民间威望很高,是顶顶的贵人,皇室中最慈悯的存在,他是君,她是臣。

    可他也是一位好君主。

    所以,戏份换了,瓷年叫来几位演员和导演。

    她却没发现,站在那听她讲戏的慈德一直看着她,看得很仔细。

    天上落着“雪”,远处堆了许多冰,因此他们站在这中央,地上泅了许多水,真有股冬日里荒村的孤寥。

    她长睫上滴着雪粒子,人身上还背了一把剑。

    剧组里的剑有开过刃的,也有只单纯是道具的,慈德手中的却是真剑。

    他的死是整部影片节奏变化的关键点,利剑拿在他手,不行。于是利剑从真正的主人手中飞出,一剑斩断皇帝。

    而此时,他听着瓷年讲戏,心中却缓缓有了个想法。

    慈德救下了那家人,他回头,却见师妹目带惆怅。

    “师妹,不要怕。”

    “师兄以后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慈德抚摸着师妹的脸,替她拂去脸上的雪点,轻轻地按在眉眼处:“师兄与你一同长大,你知道师兄的为人,我断不会吃这样的菜。”

    “师兄,我只是……”危若水摇头,被握住了手腕:“那你说于我听。”

    “孤是你的兄长。”

    危若水直视他的眼,道:“师兄,我想尝尝你的血。”

    她要看看,贵人和贱民到底有何不同,贵人吃贱民,她这个贱民吃贵人,如何?

    雪落得大了,打湿了太孙肩头布料、那朵鲜红的莲花暗纹在湿透后妖异非常,一股悲伤的气氛氤氲在两人周身。

    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十六年来从未长久分开。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虽是君臣,虽是兄妹,可一个要入皇庭,一个要走江湖。

    危若水这话一出,却见师兄点了点头。

    本该叫断,由化妆师来化血妆,慈德却扬起剑,在手心割了个口子:“无事。”

    他这话叫断了外面人,戏中人也应了下来,危若水心中一沉,舔了舔那血渍,却不敢置信。

    慈德却不明白,只依然抚着她脸庞:“如何,延年益寿?”

    危若水抬眸,长睫已湿。

    她未曾感到延年益寿,只尝到了冬天的冰凉,他的血里只有冬天的味道,像枝头枯叶。

    似命不久矣。

    师徒三人,唯有她,似乎早已预见了这场刺杀的结果。

    只是她永远也不会提前知道,师兄死得如此可笑、轻松,活像他们是坏人、是贼人。

    她被人一箭射下,趴伏在大殿时,高台上皇帝餍足地放下双手,他看着狗儿打了嗝儿,才轻声道:“杀了这两个反贼吧。”

    他玩够了,就要将这两人与他孙子做了延年益寿的菜给狗吃。

    可危若水到底是危若水,带着师傅逃出生天。

    十五岁的半大少年在经历这一切后,未曾被此打趴,反而激起了心中最隐秘的最不要命的想法。

    ——太孙杀奸妄小人,她杀皇帝。

    瓷年尝着这真血,心也是真冰凉,她低了头,如四周的雪,她彻底地感受到了电影世界中那荒谬了太久的天下。

    贵人,也就是人嘛,怎么有胆子吃人。

    戏结束了,她才抬头,才发现慈德也落泪了。

    剧本中没有这一幕,危若水不知道他落了泪,她也不知道,他这泪流得却很好。

    太孙是好人……真是好人,一切政令他已想过千遍。

    他知晓前路艰难,却不知道自己死得如此快,他只预感自己矫正皇朝将带来无数磨难,他也担忧自己的命运。

    所以他落泪。

    他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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