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人有苏醒的迹象, 瓷淮隔着玻璃,和外面匆匆赶来的瓷蘅目光交汇,复杂难言。
瓷淮回身, 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很闷的声音。
“不是不管我吗?”
在场只有他冲动踢了苏意一脚, 踹到他没好全的伤口上。
“你是我弟弟。”
所有人都觉得他吃人不吐骨头, 可家人总是不一样的。
“回去好好睡一觉, 什么事儿也没了。”
瓷淮站在那儿,没动, 依然看他。
“哥。”
“我不是好弟弟……”
“呵,知道就好。”
瓷蘅盯着病房里的人, 当年苏意他哥是怎么找到他要游说瓷年劝弟弟的呢?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 当年弟弟也是和狗一样跟在妹妹身后, 他很自然地就牵起两人的手。
那苏大为什么就那样抵触呢?——他这样想过。
妹妹可爱漂亮,多一点人喜欢她也是正常的。
只是理智告诉他,苏家的做法是对的,于是他默不作声赞同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玻璃倒影上瓷淮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才重新看向病床上那个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苏家虽然风光不再了,且基因病的魔音笼罩在后代身上,可再怎么说曾经也是直达云霄、身伴领导的人呐。
他思索再三, 不仅要把苏意安顿好, 还得找机会再见见苏大。
上一代的老人退下去了,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苏意再疯,也只能有喜丧。
瓷年完全不知道苏意这个疯子在瓷蘅心中还有这样的地位,她压根儿就没再继续理那个电话。
师傅牵着马过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她回头,早晨的雾气已经逐渐散去了,竹海梢头的细叶簌簌响,一点点儿红光洒在她脸上,长睫似要与翅高飞,浅黛眉被描上了浓重的青黑色。
危若水啊……是一个尚未从稚气中脱离的少年。
少年每日举剑、挥剑自潭水飞至天边,她一顿要吃十个馒头,吃饱就睡,睡饱就练剑。
因此,她的眉不会是瓷年的原生浅眉那样,美丽、却气血不足、总散发着引诱人失去心神的非人感。
她的眉,懵懂,有力量。
如何展现少年大侠抵抗皇神的无比孤勇呢?如何让观众爱上她呢?
那就要从她本人最基本的年龄出发了。
十五岁的危若水骑着她的小马踏遍山河,在一群高头大马中挥剑冲出重围,她和师傅一瘸一拐、浑身血污倒在江边时,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就是这样一个——师傅骑着马带她和师兄回中原时,买了馒头扔给她时会说:“吾儿若水”的半大孩子,在那一天看破世间大道后,决定让皇帝看看谁的剑更厉害。
她的马站在那儿,没有小太多,可就是能在群马中一眼找到。
张力,往往是拉大戏剧力来达到的。
瓷年笑了笑,“三千!”
马儿脱了缰绳,哒哒跑来。
饰演师傅的演员摸着胡子,正在他的马上看着‘徒弟’和马互动。
他们两人此时正在一片竹海的出口处,是个鼓起的山坡,越过坡就是江边。
太阳还未升起到山巅处,在竹海深处的剧组人员和霓虹媒体团拍摄到的画面,就好像太阳摸着那山坡地平线似的,只露出了红艳艳的一半。
红光冲进镜头幽深的绿意里,破碎、诀别的气氛便浓郁起来了。
今天这场早戏,是电影中的重头戏之一。
太孙已死,师傅重伤将死,江边一别,没人再叫危若水‘吾儿’了。
师傅要她回塞外,她却背剑要往皇庭走。
此时戏服上已经沾满血污,有她的有追兵的。
师徒二人负夜冲杀,危若水带着师傅到了这儿,见到太阳,还未高兴,师傅却吐了一口血,气若游丝。
霓虹媒体团听到导演组的号令,连忙准备好拍摄的角度。
他们的目的是在不泄露剧情的同时拍摄一部分瓷年在剧组的生活,电影中人物片段几乎不能拍,只能拍一些空景。
不过,他们人是可以现场看的,因此来华国探班访问依然是需要争抢的美差。
但他们脑中那藏思文稿的心神还未梳理开,就见师徒二人已经重伤奔至此地了。
危若水骑着那匹小马,左手臂上血已深红,她手上还牵着另外一匹马的缰绳,那匹马上,躺着她的师傅。
曾经天下第一的剑客。
她见到升起的红阳,回眸,那嘶哑疲惫的老人横躺着的身子却忽然起伏、猛地吐了一口血。
危险若水从马上跳下来,她膝间被人砍了一刀,一瘸一拐扶着师傅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