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点儿被风一刮, 成了白色的雾。
徐非稍停脚步,低下头把马尾塞进外套里,趁着这空档儿, 她还哈了口热气暖暖脸。
路边一辆低调的商务车驶过,她心中忽然怔住, 扭头看过去。
她神色焉焉, 眉梢透着疲惫和可怜。
就那么一瞬间, 瓷年瞥见了。
久违的头痛袭来……
————
上辈子。
瓷年从小就漂亮,即使是窘迫的青春期, 依然是街邻巷里独一枝的花。
长得漂亮没什么用,她太小了, 又不能娶回家做媳妇。
读书是奢念, 她有时候会蹲在别人家窗户下听他们背书。
那家有两个儿子。
有天小儿子推开后屋的窗, 瞧见她了,脸上莫名就红了。
晚饭的时候,瓷年一向不能上桌,也不敢拿碗, 只默默地在听他们发泄心中怒气。
她知道, 骂的是她。
她晓得,只要等他们吃完了,她就能吃了。
可那天她等来等去,蹲在门口突然被人扯住了头发。
瓷年真不是个好孩子, 小小年纪就会撺掇别人家男孩给自己买吃买喝、现在还想人家爹妈供她上学。
好呀, 这下子,人家爹妈就找上门来了。
“前头老王家供了个大学生媳妇,嘿——跑了,钱喂了狗了。”
那婶子看她, 瓷年不敢望,只低着头。
“读书读多了,心就野了。”
“你长得好,读不读,有什么关系?”
“瓷年!”
“养你这么久,就会惹麻烦。”
“你也别这么说……”
那婶子拍了拍她,捧着她的脸。
咂咂嘴,眼神复杂。
后来瓷年再也不去听别人背书了,她确实没什么读书天赋,读了也考不上大学。
十五岁的时候,她背着包袱从大哥家回去,听到那婶子找三哥说话。
“我家老大从省城大学毕业了。”
“恭喜恭喜,这么多年有回报了。”
那婶子笑得开心,说了一句话,让瓷年愣在原地。
“你家小妹养得好,老老实实的女孩子,以后有福气的,我家老大读书太拼命……这不是,毕业了还没处过对象。”
“这……”
“你看,我家老大一毕业就有工作,你小妹嫁过来,舒舒服服待在家里,这两年先生两个孩子,到了年龄就去打结婚证……”
瓷年没敢听完,带着自己的小包袱跑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就是一直跑。
她人呆,人老实,人本分。
靠着一张脸,侥幸进了一家杂戏团,拿着盘子在场外收钱。
戏团一路从南到冀省,她躲在堆满杂物的车厢里,觉得好温暖。
可老板看中她,原来也是看中她的老实本分还有个出挑的脸。
老板想玩她。
瓷年又跑了,误打误撞进了剧组,一拿到钱就花得精光,那些示好的男人都不敢靠过来了。
她头回发现,老实人也能做点反抗。
可这点反抗又被人当作她野心很大。
十七八岁的年纪,她木是木了点,可谁见了都要回头目送。
冀省影视基地的一个负责人来了趟剧组,挑中她和另外几人去给大人物的接待会做招待。
穿着戏服在台上跳舞。
瓷年去了,见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权势的人。
里边有两个人年轻得过分,坐在最中心的位置,其他人酒杯放得低低的,那两人一个姓柏一个姓瓷。
真巧。
因着这原因,她还被那负责人叫上前去。
二十八九的男人见了她,眼神沉了沉,脸上挂着笑,春风拂面,“小孩子,出来讨生活不容易。”
瓷年回去时眼都红了。
要他来说她不容易。
她愤愤地扔掉那劳什子名片,都是姓瓷的,凭什么他就这样过得好。
冀省影视基地的那个负责人后来还来了趟剧组,他又仔细看了眼瓷年,说她有福气。
一副瓷年别给脸不要脸的姿态,要她跟着大人物的车队回首都。
瓷年干脆就又跑了。
她不要这福气,反正她没读过书,就是蠢人一个。
讨好人,她永远也学不会。
到了二十五六,她救下了徐非。
原来也是可怜人一个,比她还蠢。
可她是小妹妹,到底还是读了些书的学霸。
瓷年只有这一个朋友。
见了她,有多么痛苦的回忆,都要搅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