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机会。
他竟然浪费了这样一张脸,他竟然只拍了那些平平无奇的大头照。
该死啊!摄影最重要的要素已经摆在这了,他竟然一点也不肯动脑为自己拍下流传摄影史的大作。
摄影师这一刻非常地后悔,但又很庆幸。
还好还好,他还有机会跟在瓷年身边拍照,就算剧拍完了,还会有下部剧的。
他听到王导和蕴君女士商量过,反响好的话,这部剧还会出续集。
王德导演或许会被踹走,摄影师觉得他应该是能留下来的。
毕竟,整个剧组,还有谁是一直看着她长大的呢?
或许是忽然地灵感爆发了,摄影师一路狂奔在穿连着的二楼外廊上,他要用相机拍下所有人都不可企及的梦。
这遥不可及的梦中人在跳下莲台时,就已经自如地切换成了往日的表情。
一种对谁都喜欢的‘多情’样,好像在她眼中,她就没有不喜欢的人似的。
“蕴君奶奶,今天我一次性过了。”
然后剧组里真正的暴脾气老大蕴君,就会抱住她,她的妈妈就在旁边欣慰地看着蕴君对自己女儿说:“岁岁好棒!”
而旁边的大人演员们也夸她。
什么“岁岁演得越来越好了!”“咱们剧组的第三个小天才!”
远远在首都的瓷淮,在电话里听到岁岁说她被大家夸天才时,没忍住翘起了唇角。
宋老太太挂了电话,忽地发起了呆,开始回忆:“我年轻的时候,和岁岁这么大时,省城的每一处剧院戏院我都是熟客。”
“我常听戏,是因为我母亲,她和一个戏子私奔过,后来没成,戏子被打死了,又嫁给了我父亲。”
“母亲老是被父亲怀疑,她便也就破罐子破摔了,成天往戏院跑。”
“我找不到她,一开始我讨厌所有唱戏的人。”
“我觉得这是下九流,所以我总在戏院外徘徊,却从不进去,后来有个女孩见着我可怜,以为我是来等玩戏子的爹,她就总开导我。”
宋老太低了声,呢喃着:“她说她以后要去海城读大学,写戏剧,做个文人墨客。”
“孩子……,你说我以前是不是太迁怒了,所以总也看不起那些梨园人。”
她迁怒的原由不过是——唯一的朋友也要花费大量功夫在戏剧上,她总要等她听完那场戏,才能好好挽着她说话。
可半个多世纪后,她又见到了这个没什么天赋也要往戏剧里扎的孩子。
她那样像郦淑,一个连音调都分不清,一个连表情都不能控制。
怎么能成艺术家呢,可事实告诉她。
郦淑可能也只是还没开窍罢了,毕竟她离开省城时,也才十六岁。
宋老太太说完,好像大梦结束了似的,她不再多言,转而看向瓷淮:“你总跟在岁岁身后,但再过两年就不行了,你爸妈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路。”
瓷淮没应声。
“岁岁是当艺术家的料,注定要走到万众瞩目下去,我们家不行,我们要低调。”
“你也不想家里出点什么事,那就好好听你爸妈话。”
“可我还小。”
“反正逢年过节,总能见到,对吧?”
宋老太太直接结束了这段对话,只是走之前,很爱怜地替孙子合上糖罐的盖子。
“吃糖多了不好,你怎么和你爸一样,离不开糖呢。”
吃糖多了,又胖又坏牙。这在瓷家是不允许的事情。
瓷淮移开眼神,没有应和。
片刻后,张婶来打扫茶几时,发现桌上那罐糖连带着壳都没了。
瓷淮揣着满满一罐糖,走在首都冬日的暖阳天,鼻头微红,表情沉稳,嘴中却不停地咀嚼着糖果。
咯吱咯吱响,又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
他一口咬烂那颗水果味的硬糖,在即将撕开下颗葡萄味的果糖时,牙疼忽然发作。
他捂着脸颊,蹲在地上。
这时候,他就想起了岁岁递给他的那块蛋糕。
奶油的甜香气是那么难忘,其实和谁做朋友,高不高调,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不过家里人一点错都不想让他犯。
可是吃糖会上瘾,就算牙疼到烂掉、烂到他的牙神经全部坏死,他也不会停下吃糖。
那和岁岁的来往,也绝不可能‘低调’下去。
他‘低调’一天,就有人要取代他。
但他更怕的是,他不去问,岁岁就忘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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