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页

    萧左来到半山便一点都不怕生,她点头“嗯”了声,又慢慢地抽出一根山楂棒给了阿萨。

    “萧姐姐,这么晚了,你要在这里休息一夜吗?”阿萨招待过的顾客太多,顺势礼貌问道。

    萧左仰头盯着妈妈一会儿,一根山楂棒稳稳塞进萧可菁的手心里。

    而萧可菁指节将山楂棒握住,接受了这份爱意。

    萧左也学阿萨的样子,声线柔软,看着妈妈:“要留嘛?”

    萧可菁眼尾荡起笑意,安静地凝望孩子。

    满腔的温情要顺目光流淌出来,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缓的:“不必了。”

    萧可菁言语皆是内敛含蓄,向阿萨打声招呼:“左左就辛苦你照顾了,费用我会线上付清。”

    “小月老师,明早也辛苦带两个孩子回西区吧。”

    萧可菁与沈初月目光相撞的刹那,眼中的柔波被人发觉后,瞬间切换回冷静自持的模样。

    她切换得如此决绝,甚至没有与孩子道别便要转身离开,将自己与母亲的角色摘得很干净。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线,却让萧可菁的高跟鞋尖蓦地顿在原地,被晚风轻轻扯住了衣角。

    沈初月目光温吞:“不喝杯茶再走吗?”

    萧可菁缓缓转头,视线沉沉落在沈初月良久。

    沈初月总觉得,在凝滞的片刻里,夜风愈发冷清。

    萧可菁肩线永远挺得笔直,是一柄收鞘的剑,锋芒藏而不露。

    这个让沈初月所有阅历与能力都望尘莫及的女人,此刻就静立在眼前。

    沈初月恍惚间承认,这样成熟的灵魂,这颗心脏该要多坚硬、多狠绝。

    才方能在商界与教育界不计后果地搅弄风云,却隐匿姓名,终使那些荣誉与奖章落在她身上更加惹眼。

    甚至能在必要时,将普通人视若珍宝的诚意与真心弃如敝履。

    “好啊。”

    萧可菁的唇角习惯性抿出一丝弧度,声线清透:“你看起来很多问题。”

    沈初月未作声,引她至小庭院落坐,随后用镊子将几颗话梅轻投玻璃壶,火柴咔嗒一声,用于熏煮的小蜡烛滋滋亮起。

    今夜少云,星光乍现。

    沈初月为她递来一杯热话梅茶,随后在她身侧轻缓落座。

    茶雾氤氲中,萧可菁眸中蒙着层薄雾,虽黯淡却仍保持极度的冷静。

    她轻抿一口话梅水,酸涩漫开,心事在喉间打了个转。

    她望向沈初月,依然是如出一辙的笑容。

    “小月老师,想从哪里开始问呢?”

    萧可菁自然是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所想的,于是先发制人开了个头。

    她瘦长的指节勾住杯中的搅拌棒,在玻璃杯中旋出小块的漩涡。

    “我也带这孩子看过很多心理医生,但无一例外,没有病理性现象。”

    “可前几个月左左被欺负,你知道这件事吧。”

    沈初月根本不需要继续追问下去,萧可菁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面前的女人缓缓点头,眉骨下那双眼睛似深潭,单手的指腹摩挲着刚刚女儿递来的山楂棒包装。

    为什么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保护呢。

    萧可菁缓慢撕开山楂棒包装,指腹漫不经心摩挲着糖纸边缘,眼尾挑起。

    “你是不是很想问,我爱左左吗,还是爱我的荣誉呢?”

    她面色肃穆深沉,看向沈初月,话锋一转:“但你问不出口,对吗。”

    萧可菁的声线轻得像片羽毛,却落锤般砸出既定的叙事。

    「她拒不承认低落,」

    「或许我们都知道,无奈本就是解不开的委屈与悲凉。」

    沈初月听完那番话,并没有直接承认或反驳。

    她的双眸安稳静谧,平静得近乎死水,却漫出看不见的落寞与怅惘。

    沈初月抿了一口话梅水,酸涩的味道让她想起曾经的自己。

    同是回忆最狰狞的疤痕,再一遍遍地勾勒,像唱针陷进黑胶唱片的纹路里打转,在同一首曲子里循环啜泣。

    沈初月也不知为何在这一秒会这样。

    萧可菁是个聪明人,沈初月也是个聪明人。

    沈初月深知关于左左这问题之所以悬而未决,是因为以旁人身份,指摘身为母亲的萧可菁对女儿的爱,本身便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