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利带着一队骑兵围住后小队,齐承修弃了踏云,几十人用盾竖成一个圆,抵御骑兵刺杀。然而这样的对峙并没有撑太久,就被骑兵单方面打破。
“殿下!走啊!”扶霜声嘶力竭的喊,血淌进嘴里,腥而粘腻。他横刀挡下竖劈下来的三把弯刀,双膝几乎被压垮在地!身体不堪重负,绝望的叫。
达瓦围困住主将,齐承修满身血污,几乎已经看不出完整的模样。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给主力撤退的时间,是个可敬的战士。他对骁勇的战士充满敬意。齐承修是个可敬的对手,如果他是草原上的勇士,他会是自己最可靠的伙伴。
“可惜”
达瓦抡圆弯刀,“但作为对手,我只能这么对你!”
刀刃在瞳仁内部紧缩,齐承修抬臂格挡,早已半烂的臂缚在这一击下彻底断开,弯刀在右小臂上砍下血口,他咬紧了牙才没让失去知觉的手松开刀柄。
混乱嘈杂的空气中有轻微的满弦声,齐承修偏头左耳一动,在达瓦的弯刀落下前率先侧身闪避。
“弓箭手——”阿古利猝不及防的喊声和箭矢没入皮肉的声音同时响起,主将见了血,叫他不由暗吃一惊。阿古利没有立时掩护达瓦,反而勒马后退,“小心敌袭!”
密集箭雨飞矢而来,阿古利左挡右闪,险些被扎成刺猬,他随手薅来骑兵挡在自己身前,卯足劲喊:“撤退!他们有援军!快撤!”
马蹄狂奔的哒哒声震透黄沙,阿古利见势不妙,率先后撤。达瓦拧了下眉,挑高眉毛看见矮山丘的那头冒出黑压压一片,马蹄声震得脚边的沙子飞震。
“撤军!”
天地翻转,所见皆是血红一片。
“殿下有容齐有容!”
秦嘉从马背上滚下来,分外狼狈爬到齐承修身边,“殿下!齐承修齐有容!我不准你死!我不准你死!”
喉咙破音,地上的人一动不动。盔甲和身体一样重,秦嘉试图拉起他,将他背走。“齐承修齐有容”清泪砸在地上,她被沉甲压跪在地,喉咙呜呜作响。
她在这天地之间孤立无援。
郭三郎从没见过秦嘉这么失态的模样,他印象里的秦大人永远都是一副清正端方的模样,书里说的君子如玉多半就是秦大人的风姿。那这个跪趴在地,弄的自己满身狼狈,全然失控的人又是谁?
游魂从鬼门里徘徊,耳畔猝然炸开一声爆喝,他硬生生睁开眼。天是暗淡的红色,他不敢碰面前的影子,怕是死前幻想。
老天爷,给他留点念想吧,就当这是真的。
“淮安秦淮安,你要记得我下辈子”齐承修拧眉重咳,血从指缝里呛出来,他瞳仁渐渐涣散,声音低弱近乎出口消散,“记得我”
到处都是血,齐承修几乎已经成了血人,呜咽在唇齿间徘徊,这一刻她的身体冷如冰窖,“别说了,我带你走”
“撤军!撤军!”
郭三郎鹌鹑似的缩着脖子,酸着眼眶,抬头小声问:“小吴哥,援军呢?”
脱尔脱部听到的大规模的马蹄声是长枪和盾牌砸出来的,黑压压的影子是毡布旗盖出的黑影,实际上的‘援军’不过是二百弓箭手,那场劈头盖脸的箭雨砸的脱尔脱昏了头,才让佯装出来的威势吓退了他们。
吴玥僵着嘴角,手搭在少年肩上,郭三郎个头窜的快,已经近乎一个成年男人的体型,他盯着郭三郎,此战之后真正把他当成一个男子汉来看,而不是莽撞的毛头小子,“没有援军,那些弓箭手是秦大人求出来的,郭三,此战之后,我们跟脱尔脱的梁子就此结下,不死不休。”
——
“今岁大宣跟北大境的脱尔脱才交上手,仗已经败了两次,唔,这可怎么好?”
声音从半敞开的轩窗里头出来,红梅的花苞上坠着初雪,屋内的暖龙烧的旺,热的几位先生昏昏欲睡。戚良恪踱步到轩窗边上,伸手一推,猛灌进来的凉风激的诸位先生直起腰打个冷颤。
戚良恪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站在轩窗边上,似乎只是单纯的赏外头红梅落雪的雪景,接上齐景新的话道:“脱尔脱不是鞑子,当鞑子在北大境的边境线南下游荡掠劫的时候,脱尔脱还在苦寒的北大境腹地,他们生存的环境极其恶劣,他们才是草原真正的狼。”
“而现在,”戚良恪抄手而立,细雪还在飘,“狼来了。”
“殿下安插在北大境的眼线传来消息,那位让脱尔脱部养精蓄锐,吞并三部,让脱尔脱在草原部落中脱颖而出,让脱尔脱一举成为草原主力的大君乌袒达病入膏肓,他无力南下,所以这次牵头的人是他的儿子——达瓦。”
戚良恪颔首,“姜先生说的极是,达瓦是乌袒达最喜欢最倚仗的儿子,达瓦在北大境横扫悍马部、鹰禽部、赫缇三部时,这位年轻的世子就是先锋,他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