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殿下挂心,可我孑然一身,岂敢耽误佳人?”戚良恪拱手,“亲事早已作罢,不必再提。”
齐景新目光自青年霜白的袍衫上撤回,落在那杯氤氲热气的瓷杯上,“京都白衣客,翩然犹落尘。”
可这样的名士若不遭遇巨变,又怎会成为他的客卿?看来这世间事一环扣一环,万事难两全。
他目光看向屋外,倏忽放远。齐元巍在贵州道大力镇压戚家,遭到贵州道上下官员以及依附戚家的小世家的暗中抵抗,险些造成一地哗变。他自请到贵州道收拾残局时,戚家老宅早被打砸一片,满目狼藉。
齐元巍的人强硬查封了戚家,戚良恪从名满京都的世家公子一下子跌进尘埃里,在贵州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不值得疼惜,但齐景新知道,此人是难得的治世良才。
“殿下所求,我不能予。”
便是家中巨变,亦更变不了他一身清骨。齐景新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位京都名士白衣客,他平和的不像遭了大变,即使被老天摁进泥里,也做不到怨天恨世。
齐景新觉得奇怪,他不是大度的人,天下人若负了他,那天下人都该死。“从前他们慕你敬你,而今他们因为你是魏家子,恨你唾你,你不怨?”
“一辈子活在怨恨里没意思,那样太苦也太痛。”
齐景新看着他,“满腹才学却不入仕,日后名不能入列三公九卿,不悔?”
“在下志不在此,情愿一生寄情山水,”白衣半边溅上泥污,他眸中敛着悲世的颜色,“又有何悔?”
“好。白衣相,天涯客。你所求本王皆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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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卫无有朝廷调令,他们不会听殿下的,秦大人是监察御史,让军卫的人去守边城修葺城池还好说,要是打仗,根本指望不上他们。”扶霜在清晨的冷风里呵出白气,盔甲结着白霜。“殿下,陕西道卫所的指挥使坚持守城,他们压根不会主动出兵。”扶霜有些担心,刀鞘刮过指腹,“脱尔脱要是把主力部队的辎重运来,守边城根本撑不了多久。”
脱尔脱部的马蹄声日夜在守边城外响,军卫那些人也能睡的安稳?
齐承修偏头,在云雾菲薄大片原野上看见踏云在跑,吴玥从后边拎着叽叽喳喳的萝卜头过来,风把他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话送到耳边。
“他们不打,咱们打就是了。”
扶霜为难道,“咱只有五千人不到。”
“足够了。”
吴玥拎着郭小郎过来,抱拳行礼。郭小郎控诉,“不许再揪我领子!我都长大了!”
吴玥比划下他的个头,欠揍似的笑,“哦?那个子怎么不长?”
郭小郎一口咬在吴玥手上,恶狠狠的像是个怎么都甩不掉的牛皮糖。
“松口松口!”吴玥嘶了几声,“你这小鬼!牙尖嘴利!”
吴玥作势动手去捉,哪知郭小郎游鱼似的钻到他腋下,照着脆弱的侧肋砰砰就是几拳。
“好小子!轻功学的不错!”吴玥的手精准捏住郭小郎的后颈,在他狡黠的眼神里刚窥见一丝不对劲,侧腰上的肉猛地一疼。“嘶——”吴玥立时松了手,抬脚踢中他屁股。
郭小郎吐着舌头躲到扶霜身后,冲吴玥扮了个鬼脸。
扶霜捏捏郭小郎的筋骨,笑道:“个子窜高了,筋骨长得也结实。”
郭小郎兴冲冲道:“我长高了!是男子汉!殿下,我要上战场!”
三个男人齐声笑开,笑声荡平方才的烦闷,给阴郁许久的秋日破开一丝晴朗。
齐承修摸狼崽子似的捏了捏郭三郎的后颈,煞有其事道:“嗯,确实是个男人了。可脱尔脱的马比大宣的马更快,你轻功再好也跑不过他们,那怎么办?”
郭三郎哼声道:“为什么要跑?胡叔说他们马是快,那咱们把他们冲散围起来,捏死他们!”
吴玥叉手笑:“小儿郎说的容易,脱尔脱叱咤北大境,这退敌之策还得好好商议。”
“淮安说过胡飞白善排兵布阵,听说他之前待过的绩溪山头机关重重,怪道绩溪当地官府好几年都打不下。能人则用,待会议事请他一道过来。”
——
临洮张氏举家枷到京都,下到刑部,恰在储君册封仪式之后。京都连日下雨,赵滕玉赁下的宅子外头堵了人,同院里的小厮七嘴八舌的争辩着。
“这赁银怎么说涨就涨?”
“怎得?”讨债的语气不善,指头马戳到小厮脸上,“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段?喏,这都快年关了,欠了半年的赁银总共一百七十二两。”
“一百七十二两?!怎么可能这么贵?”小厮把讨债人腋下的册子夺过来,两个人在门外掰扯。
那讨债人唏嘘的笑,“真以为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