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是个大窟窿,粮食撒进这里,捞起来就是大笔大笔的银子。
秦嘉等了数日,终于如愿等到粮商的消息,有几个南来的大粮商带着几万石粮食来了!
陆谦正拿着算盘算账,他以前在户部做郎中,算盘记账那就是老本行,蓟州境内三大粮商宋、王、许的掌柜都在,许家掌柜许正青之前身染疫病,得岑老问诊,药到病除,鬼门关里走一遭,如今对齐承修等人除了畏惧还有敬重。
“陆大人,这账算下去就是个天数,就是赔上俺们三家,买粮食得这个窟窿都填不上呐!”许家掌柜许正青说话带着蓟州口音,陆谦听罢等了三息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蓟州确实没钱买粮,更买不起他们哄抬的高价粮食。我就是好奇他们把粮食的价钱抬这么高,会不会虚晃一招诈咱们的?现在蓟州可没银子,给他们写借条?他们能信?”
秦嘉不紧不慢喝了口茶,觉得拨算盘的声音如碎玉投壶,颇为悦耳,闻言道:“户部给其他衙门写欠条写惯了,反正年年都有地方上的赋税送去户部,银子在他们眼里轻的像是一串数字,多个零少个零都没差别。真要按高价给他们打欠条,只怕蓟州往后两三年的赋税都得赔里边!”
“是这个理。”陆谦看着那串天数,摇头道:“蓟州负担不起,淮安,咱得压价。”
“是得压,而且压得越狠就越真呢。”
陆谦跟秦嘉在这算计粮食,内院大屋的案头上多了一封信。
小吴玥摁着腰刀,“驿站的驿差送的。”
齐承修颔首,吴玥就躬身退到屋外。因着外院摆着棺材,他现在就是个奄奄一息之人,是以这几日都没出院子,无聊的很。
眼瞅着信封上写着秦嘉的名儿,齐承修信手拿来,指尖捏着,踱步去了窗前拆开。
这是一封求救信。
先前蓟州卫跟鞑子混在一起,大开城门让鞑子占了蓟州,朝廷派户部左侍郎谭囵往蓟州押送军粮,途径伏鹰山,困在了原地。彼时是秦嘉带伤往后接应,让伏鹰山的土匪帮忙,才让虎啸军有了粮食。
让伏鹰山的土匪们帮忙,那是应承人家重新给他们置办良籍的事儿。若说当初蓟州的战事一结束,他们即刻返京,良籍这事指不定已经办下来了,然而被赈济粮这么一耽搁,人都没走成,这良籍的事自然还压着。
齐承修盯着信上‘投奔’二字,心道等秦嘉回来还得细细商议。
刚从前院送走陆谦和几位粮商,蓟州买粮的事算是有了着落。买粮的价钱只是暂时迷惑他们而已,她要让赵祖合乖乖把粮食送过来,这是他欠蓟州的。
才下过雨的地面土层黏湿,一路回到内院,靴子底下已经沾了一层浮泥,坠得鞋子发沉。
秦嘉自顾解了披风,在廊下轻磕靴子,震下一层浮泥来。忽而视野里多了一双靸鞋。她顺着视线往上看,是齐承修。
“殿下怎么出来了?”秦嘉顺势换上那双靸鞋,把人往屋里推,“将将生了一场病,不休息哪能成?”
齐承修脚上也踩着一双靸鞋,只披着外衣,发也没束,显然今日并未出门。转身在桌上拿信,“瞧,你欠了债的主顾找上门来了。”
秦嘉抹净了手,没反应过来,“什么欠了债的主顾?”说着将信接过来,这么一看,“嘿,还真是欠了债的主顾。”
外头响起沉闷的梆子声,内院女侍们挂起灯笼,点上灯烛,顺势把秦嘉方才洗手的铜盆带出去。
这两天淫雨靡靡,天气湿冷,屋内还点着炭盆。秦嘉往后窗外看一眼,大屋后头种着一丛绿竹,青翠可人,如今被雨一冲,愈发鲜翠逼人。
“春雨贵如油,他们在伏鹰山上缩了一个冬天,赶上春耕却还没有田地,粮食种不下去秋天就得饿肚子,这事许诺给人家的,不管不成。”秦嘉盘腿坐在矮榻上,摆弄榻上矮几上的几只茶杯,分开又摞起,“可咱们都没回京,是非功过还没报上去,要给他们求良籍,现在还不是时机,胡大当家怎么不再等等呢?”
齐承修翻了个茶碗倒茶,“我看八成跟绩溪粮价有关,蓟州的粮价翻了七八番,绩溪的又能便宜到哪去?没粮也没地,他们活不下去了。”
茶水漾出秦嘉微微上扬的眉眼,她转转眼波,“殿下没法子?”
齐承修盯着她,“明知故问。”
秦嘉理直气壮,“当初他们给虎啸军送军粮,帮的是殿下,殿下也该还这情义。”
七殿下无可辩驳,“成,谁叫我承了他们的情呢。伏鹰山老弱妇孺不过一百来号,让亲卫拿着我的玉牌,让绩溪县给他们良籍。”
吃过晚膳,侍女撤席。扶霜在廊下立了会,听到齐承修叫进,才依言躬身进去。
“明几个都安排好了?”
扶霜道:“点了三百名亲军侍卫,料他们也没有这么多人手。”
齐承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