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要是别人经手的也罢,没有四大姓贿赂不了的人,可偏偏赵祖合一招不慎撞进齐承修手里,这事不好善了,看赵祖合这动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灭齐承修的口。
一股寒意漫上心头,三月中,淫雨靡靡,总督府檐下的铁马啷当,风催声急,一下下像是撞在她的心上,叫她不由跟着铁马脆鸣之声乱了心境。
自宣宁元年入仕至今已有四载,前三年在铜沙县做县令,顾好眼前政务民生不算难事,宣宁三年末入京大计,升任兵部员外郎,历春闱案、南山行刺案至蓟州,至此,蛰伏在京师里的那头名为‘世家’的血盆大口张开了,它要把所有人都吞下去。
“铛——”
脆声悦耳,秦嘉猛地回神。岑老从屋内出来,扶霜立时问:“殿下如何?”
“疫病来的凶,药已经煎着了。”
“有几成把握?”
岑老摇头,“六成而已”
扶霜摁着腰刀猛地半跪在地,“求岑老再想想办法!殿下不能出事!”
扶霜与齐承修的情义非比寻常,他本是燕北境内一军户之子,爹是当兵的,可惜死的早,军户世袭,爹死后,那身破旧的盔甲就轮到他穿,可惜他爹死的时候他年纪还不够,征兵的总兵叫他回去等两年。
那时候燕北跟鞑子打的凶,鞑子时不时骚扰边境,一听说朝廷要出兵就往回撤,一来二去朝廷烦的不行,渐渐也就没了出兵的意思。
鞑子自后愈发嚣张,他们在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彼时燕北王的王军已经初具规模。后来永和帝派内宦往各个藩王的封地上巡视,名为巡视实为打探。燕北藏匿数万王师的消息就此传入宫中。
他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永和帝确确实实裁去王师,并从都督府派了将帅镇守燕北,几乎与燕北王平分秋色。
燕北封地因此有了朝廷的驻军,在阿鲁尔的南面成立了燕州卫,他就是那个时候应兵入伍的。
当时他与殿下都还年少,被西北的黄沙吹着长大。他与殿下在阿鲁尔跑马,追逐永远都追不到的落日。
他们一同从兵士做起,立小功升小旗,喝酒逐沙,和鞑子打了几百场的仗,受过的伤大大小小,多难抗都能抗下来,而今
“岑老,扶霜求你一定要保住殿下。”
岑百玄皱着脸把人捞起来,“起来起来,都是老相识了,殿下也是我的主子,我能不尽心吗?”
秦嘉见岑百玄吞吞吐吐,道:“岑老有话不妨直说。”
岑百玄捋了捋掺白的短须,“小老儿给的那是神仙妙药,按时服用,我保殿下七成能醒。”
扶霜刚抬起来的膝盖又砸下去,这回是双膝跪地,重重给岑百玄磕了个头。
小老头一吓吓的好远,抚着心口道:“可别折煞小老儿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说着嘀嘀咕咕走了。
秦嘉扭头,看见扶霜掉了泪。他偏头拿袖子擦了。秦嘉料想扶霜不愿让人看见,于是闭紧嘴巴不问,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扶霜这次是真的怕了。
二人进了屋子,探看过齐承修之后,秦嘉才道:“绩溪不知出了什么乱子,殿下派去的人至今没有消息传来,只怕凶多吉少。”
“那我再派几个弟兄去探探?”
秦嘉摇头,坐在屏风隔出来的外间,斟了杯茶推给扶霜,“赵祖合起疑了,那夜出现行刺的黑衣人多半受他指使,可见他身边卧虎藏龙很有实力,硬碰硬不行,还能想法子,那两万石粮食他一时还运不出去。”
扶霜接了茶,他在秦嘉面前素来敬重,以属下自居,尤其是在知道秦嘉实则是女子后,每回看见,总觉得奇怪,于是也更不敢有其他动作了,“秦大人的意思是?”
“粮食不能不拿,蓟州一州六县的百姓嗷嗷待哺,得想法子把粮食钓出来。”
扶霜不善谋,此刻只有听令的份,知道秦嘉心里向着殿下有计较,也不过多打扰,只道:“听鹤童说,陆大人病好的差不多了,跟着蓟州衙门做了这么久的事,这得好好谢谢他。”
秦嘉说是,点着茶碗道:“我今夜就去看他,殿下如今病着,身边没亲信照看可不成,这府里的人我信不过,扶霜,那亲军侍卫”
扶霜听懂秦嘉话里的意思,应承下来,“亲军侍卫里的弟兄都是殿下的亲信,这一点大人尽可放心。”
“好,总督府和殿下身边轮值守卫的事你来做。”盘着腿坐了没一会腿脚发麻,她撑身起来,边走边道:“我去看看陆谦,有大事要商量。”
秦嘉可恨可叹三人少了一人,苏闵泽不在蓟州,两个人商量起坏事没苏闵泽泼冷水反而有些不自在。
不过这不自在没多久就被颜莞打破了,她端了壶酒来,搁在案上,“驿馆现在没旁人,能吃酒吃菜。”
秦嘉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