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承修将墨磨好,抽纸递笔,“劳淮安写份文书,晓谕各县。”
总督府上抄没出来的家财尽数兑成银子从蓟州境外买粮,得了赈济的流民被官府编管,参与修建蓟州城城防。
只等朝廷调派的蓟州官来此领差,虎啸军便可启程回京了。
三月开头,雪地松融,虽还没有春暖花开的迹象,但从每日晴好的天气中也不难看出春日快到了。
日头正好,雕花镂空的窗内铺设进暖春光线,窗牖上缠枝并蒂花斜斜落在地上,榻上的人裹着被子翻个身,还没醒,腕子径自叫人捉住,放在唇边细细啄吻。
湿漉漉的吻一下又一下,秦嘉抽手没抽动,慢慢清醒了,嗓音带着半醒未醒的沙哑,“殿下”
“叫什么?”齐承修问。
秦嘉心内腹诽齐承修肯定是有什么变态的癖好,私下里不让她唤他殿下,黏黏糊糊唤七郎。
“咳”确实是肉麻了些,但谁让人家有权有势呢,秦嘉不得不向权势低头了,“七郎。”
齐承修煞是满意,啄吻她右腕腕内两个虎牙的伤痕。自打前几日叫他发现腕内伤痕,知晓自己高热昏迷时咬伤了秦嘉,愧疚是有的,但愧疚之外,还多了一丝隐秘的欢喜。
谁不喜欢在喜欢的人身上留下痕迹呢?
秦嘉没管,内腕两个虎牙咬出来的伤口早就愈合了,此刻重新合上眼,懒懒问:“什么时辰了?”
齐承修往屋内水漏那儿看一眼,稀松平常接话,“辰正时分”
秦嘉猛地睁眼起身,往滴漏一看,好家伙,巳时的牌子都快露出来了!她匆匆披衣穿鞋,“殿下!今几个可是新任蓟州知州到任的日子,这个时辰怕不是已经进城了?!”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知州到任的大日子,她居然睡到日上三竿?!
秦嘉匆匆起身,洗漱时情急撞上花梨木架子,“嘶”额上顿时红了一块。
齐承修一边笑,一边给她看伤,“着什么急?就算到了州府内,也有旁人先支应着”
秦嘉心说您当然没什么,堂堂大晋七殿下,哪里会屈尊接见一小小知州?她就不一样了啊,官场上都是同僚,若是晾着新任知州,对官声可不妙。
早膳还没来得及吃,果不其然听见屋外扶霜说话,“殿下,新任知州李大人进城了,眼下正在官驿,几个县丞在府外打听您什么意思呢。”
齐承修应了声,“叫他们先去,就说本王和秦大人商议要事,一时片刻的走不开。”
扶霜应声离开。
秦嘉穿上官袍上马车,却还是慢了一步,官驿内那位新任知州李义春坐在右首客座上,对面左侧一字排开的是蓟州本地的几位县丞,蓟州官场清剿中为数不多活下来的几人,因蓟州人手不够,暂时代理各县主事。
秦嘉匆匆进来,先弯腰长揖,“李大人,久等。”
李义春忙从座位上起来,亦长揖一拜,“不敢当,秦大人是不记得在下了?”
秦嘉抬头,先前送来的新任知州的名帖上写着李义春四十上下,皮肤保养的不错,因此看着年轻些,但秦嘉想了半晌,也属实记不得自己在哪见过他。
“仁兄是”
李义春哈哈一笑,“我与秦大人是同科进士,之后现在福州一带任知县,后来平调到惠州,不常在京里。”
秦嘉一笑,听是同科生出些亲近之意,“原来如此,没想到居然是同年。”倒生出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情谊来。
“陛下此刻将李兄调到蓟州来,可见对李兄期望甚高。”
官场人聚在一块,说的无非是官场闲话,恭维两句总是没错的,谁知李义春却轻轻叹口气,愁眉苦脸道:“是不是期望难说,蓟州兵乱之后受此重创,大约没人愿意接这个活计,辗转来去落到我身上罢了。”
秦嘉望着底下一众县丞小官,安慰两句,“李兄也别太悲观,蓟州如今百废待兴,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
李义春此行北上,还带了宣宁帝召齐承修、秦嘉二人回京的口谕。
蓟州来了新任知州,布政使、各县县令也都在赶往蓟州的路上,开春雪化,虎啸军也该拔营回京了。
从驿馆出来回府,府门口正巧碰见驿站的送信邮差。
“怎么?”
邮差捧着一封信递上去,“大人,这是今儿早上才来的信,小的记得您的叮嘱,接到信就送来了,片刻都没耽搁!”
自打蓟州安定以后,开春雪化,驿站能正常通信,她半月前写了几封家信请邮差捎走,没想到还真有了回信。
自袖内掏出块碎银子抛给邮差,“多谢,再有信即刻送来就是。”
邮差得了赏,自觉这一趟没白跑,连连称记下了。
信不是一封,拆开来看有阿娘和福儿,还有苏闵泽和陆谦的信。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