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刺的雪地反射出大片的光影,久看眼涩,秦嘉闭上眼,“今夜写几封家书,明日随我去潘司走一趟。”
廖远诺诺称是。
次日一早,温顿的阳光拢着整片雪地。虽有日头,然而并不算暖和,雪光刺在皮肤上还是冷的。
廖远往潘司府衙门口递了牌子,衙吏当即把二人迎进去。
秦嘉只去文房见了掌文书往来的都事,廖远把家书一番拉扯,又是塞银子又是说好话,好说歹说那都事收了信,应承顺带将家书送到京师。
临了秦嘉往屋子里一扫,问:“不知这么合不合规矩?近日可有旁的官吏请潘司衙门捎信?”
都事摇头。
秦嘉又问:“蓟州雪大封路,邮差信驿进不来也出不去,我总不好一直麻烦潘司衙门为我带信,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传信出去?”
“蓟州卫只有紧急军报送往京城时才用八百里加急的马,若只是寻常家书,大人不妨派自己的随行小厮侍卫。”
离了潘司衙门,二人才上了马车,都事文书房内的屋门上,忽而多了一条影子。
都事一见,吓了一跳。立时弯腰作揖,“邓大人,您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潘司布政使,“刚才那人跟你打听什么了?”
都事立刻回话,“刚才那位大人是来送家书的,托咱们一道送往京师,又打听大雪封路,该怎么送信。”
“信?”邓大人眯了眯眼,“拿给我看看!”
——
“大人,那两个刺客有消息了!”廖远挥退护卫,嗖一下钻进马车,“有人认出这是张县令府上的家仆。”
“轰”的一声,街上所有的热闹喧嚣一下子屏蔽到九霄云外,支离破碎的线索一点点长出触手,彼此勾连。
他们一行人到瑞平县时是腊月廿四,而蒯县知县张恒腊月廿三便死了,他府上的家仆是谁指使的?既然想要她的命,为何只派两个家仆来?未免大意。
张夫人说的信一定十分重要,想要送往京师,却没有从潘司的门路走。为何张夫人会害怕刘令?
“这位张知县年纪轻,到蒯县不足两年,倒与刘令成了莫逆。”
廖远的话从心底翻出来。
“此人政绩平平,在夔县一连任了七八年,没升也没降,与之同期或是晚来的官多多少少都升任了,只他一个还在原地。”
风声在耳边呼啸止住,秦嘉蓦地睁开眼睛,“去刘令府上!”
作者有话说:
【1】唐·王翰《凉州词二首·其一》
第55章 不臣
蓟州知府门外,一辆精贵的马车压出两道深深的雪辙,还未停稳,蓟州布政使邓昌便撩帘出来,吓得随行的车夫急扯缰绳。
邓昌手里捏着信,正是廖远往潘司衙门投递的那几封家书,火急火燎进门,“马知远呢?!”
闻声赶来的管家呵腰上前,见邓昌一脸火气,也不敢说他们大人在后院和几个小妾玩乐,眼睛一转道:“老爷正在书房,小的领邓大人先去前厅。”说着给身边的小厮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把马知远叫来。
然而邓昌根本没有闲工夫,捏着信就往内院闯,马知远压根就没在书房,正跟他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喝酒。
别看邓昌的年岁比马知远还小两岁,然而布政使是正二品的官职,比蓟州知府官大一品。
邓昌浑身上下冒着火气,一脚踢开门,把几封信“啪”的下扔到马知远的脸上,揪着领子把人薅起来。
马知远身材矮小,此时被揪住领子,姿态十分不雅观不说,还格外难受。然而邓昌压根管不了这个,张口问:“那个兵部的郎中最近都干了什么?”
马知远觉得邓昌这一通脾气发的好没有缘由,恭敬回话,“大人放心,都在下官的掌握之中!”
“还都在你的掌握之中?”邓昌把信扔到他面前,“那姓秦的去了潘司衙门你知道么?”
马知远三两下把信拆了,然而里头只是正常的家书信件,更茫然不知缘由。
“大雪封路,甭管什么邮差信件一律都走不出蓟州地界,等雪压实大路通了,潘司也好邮驿也罢,书信都能寄出去,他现在写了家书往潘司衙门里送是什么意思?”邓昌阴恻恻看着他,“你猜他打听什么了?”
手上的信纸因大力捏着而泛起褶皱,马知远皱眉看着手里的信,忽而心至福灵一般,“信?!他去潘司衙门里打听信?!”
二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信”这个词在当下来说太敏感。
“这个秦嘉来蓟州不过几天,他怎么可能知道那封密信的存在?!”马知远犹疑问。
邓昌冷笑一声,“我早就提醒过你,从京师派来的官差能是什么善茬?偏你就是不信,以为把人看管在眼皮子底下就万事大吉了?太天真!”
马知远从地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