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真定府没有路引无法进入,守将也不清楚是哪一派的人,若是宋京的人,江辞染就完了,所以不能暴露身份。
几人商定一番,决定让嘉宝和蔺竹胥去真定府打探,看如何才能混进去。
商量完了,永福给江辞染的眼睛裹上涂药的绢布,吹灭蜡烛。
一束月光从墙壁上的高窗射进来,将院子柳树窈窕残影投入房间,偶尔听见几声最后的蝉鸣。
江辞染缓慢睡着了。
*
翌日,他们四个人累极,直接睡了一天,昨日的计划全忘完了。
直到第三天,蔺竹胥和江嘉宝才出发。
又连续跑了真定府四五日,总算有点眉目了,找到了一个倒卖路引的贩子。
他们回来拿钱,便去想办法弄路引。
江辞染休息了几天,身体开始逐渐恢复,江辞染本想学骑马,但被永福否了,因为他也不会,没人教还是挺危险的。
江辞染从善如流的放弃了。
楼下饭馆又在聊军国大事,江辞染就在这里打听点或真或假的关于栩星渊的事情。
据说金国人拿不出太子妃,栩星渊不相信,勃然大怒,阿骨裘枭首,俘虏的金人全部杀光。
江辞染扶额,他是很高兴阿骨裘死了,但金国人的确没抓他。
他在石邑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告诉栩星渊他还活着。
又说官家连续下了数道命令,要求栩星渊立刻回京述职,否则按照谋逆来处理。
但因为阿骨裘已死,阿骨莲撤军,被围困了整整五个多月的太原,终于解困了。
这个消息震动朝野内外,原本攻讦栩星渊的人甚至都哑口无言,他们本要拟定栩星渊造反,现在诏书都没法发出去。
捷报传到石邑镇,人们口口相传,欢天喜地,挨家挨户挂上红彩头,比过年还要欢庆。
因为金人好久没来过了,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人逃荒到了石邑,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产生活。
江辞染和永福走在大街上,手里拿着好吃的。
今天是他们来石邑镇最热闹的一天,周围村镇的人都将货品拿到石邑镇的大集上相互交换,大集贯穿整个石邑主城区道路,一直延伸到城门外半里。
“居然有卖大海鱼!”江辞染激动说道。
永福不屑地瞥了一眼,他们在河园每天不知道吃掉多少价值千金的新鲜鲟鱼、鳇鱼,现在江辞染见了个腌了不知多久的臭鱼都高兴。
他没有江辞染这么大的本事,过这种日子还能苦中作乐,他每日含泪祈祷太子爷快来把江辞染和他接走。
江辞染:“哦对了,你给嘉宝他们买黄桃酥了吗?”
永福:“哎呀,我忘了。”
黄桃酥排队的人最多,永福只好又去排队,江辞染从人群里挤来挤去看人卖大海鱼。
大海鱼被老板吹嘘说是从远东仙岛上的鱼,说得天花乱坠,不禁让江辞染想起了自己和栩星渊在揽溪镇时候的事情。
他又有点思念栩星渊了,神思怅惘,往前走了一会儿,再回头发现自己已经接近城门了,把永福忘得七七八八了。
他正要往回走,突然顿住脚步,表情微变。
“有马蹄声?”
江辞染猛地回头。
便看到城门外远处有人骑着马,举着红旗跑来,大喊——
“金兵来了!快关城门!快——唔!”
报信的人话还没说完,嘴里涌出一口鲜血,从马上摔下来,身后插着一根箭,而不远处,至少上千人的铁骑朝着石邑城黑云一般涌来。
铁骑卷起无数黄土,像一只骇人的猛兽。
——这就是军队。
“金兵来了——”
“快跑啊!!”
城门上响起号角声,点燃了烽火,身边的人丢掉手中的东西,不要命似得往城里跑,整个城镇顿时乱做一团。
江辞染愣在原地,微微张着嘴,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金人顷刻而至,拔箭便射,甚至连门都来不及关,城门上守卫就像是下饺子一样的掉下去。
石邑镇关闭的同时,金人已经抵达,在外面赶集的人挤来挤去想进来,但已来不及。
江辞染站在原地,透过逐渐关闭的大门缝隙,看到城外的人被金人一刀一个,全部砍死,护城河很快填满了尸体。
江辞染脸色苍白,这才想起逃跑,但是永福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想要逃回客栈,但众人的方向却不对。
江辞染拉住一个人,问:“你们要去哪里?”
那人道:“整个石邑城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金人进来之后,会把人全杀光的,快去洨河坐船逃命啊!”
江辞染想找到永福,但人群慌乱,早就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