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安定,想低头安抚弟弟,却看到沈慈染在他怀里抬头,眼睛鼻子因泪水落下而泛出粉红,梨花带雨,朱颜泣露,貌若神女。
沈瑜桥:哈哈!完啦!😄
他立刻想起了顾云舟的惨案,忙将弟弟藏于身后,太子微微偏头看到他的动作,再次发出一丝轻笑。
众人见太子笑了,才觉空气重新流动。太子扫了一圈,望向宋自蹊。
宋自蹊担任秘书丞乃管理皇家典籍,负责中枢文书,自然是见过太子的,只是刚刚上任,还未近距离侍奉。
“太子殿下。”宋自蹊启唇朗声,恭敬地弯腰行礼。
众人才如梦初醒。
大雍礼待读书人,有功名者可见官不拜,有文官身者非过可不拜天家,而白身之人自然是要跪的,于是整个四楼的大部分人都纷纷将要跪下。
沈瑜桥也准备动作,太子斜睨他一眼,却道:“不用跪了。”
太子声音低沉,略带沙哑,语气冷漠,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恣睢暴戾,甚至又轻咳了两声,显出几分病虎之姿。
他缓慢走向沈瑜桥,在他十步左右处停驻,身后常服殿前统制护卫立刻拉开一张太师椅。
太子踞坐若虎,顾盼自雄,玉骨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闲适若勾栏听曲儿,声音却冰冷道:“方才听闻诸位明珠、鱼目争论不下,怎么我一来就不吵了?嗯?宋秘书?”
“殿下。”宋自蹊恭敬答道:“适臣以沈氏薄待才学之士,有悖大雍之旧典,未能自禁,遂有言。孰料彼黄口小儿,出身贫农,全无礼法,粗鄙殊甚,其言秽浊,有玷圣听。”
太子冷道:“噢,无妨,只是刚才听到有人说沈家鱼目江瑜渡貌美尤物比之玉仙儿,不知是真是假?”
宋自蹊全身微滞,心思百转千回瞬间明白了,太子要给谁出头了,未曾想他还未开口,马上有人恭敬回答,“确实啊!”
宋自蹊抬头望去,是礼部尚书之子胡吉,这人显然是个曲意逢迎的马屁精,巴不得攀附天家,太子说什么都是‘确实啊’。
胡吉道:“属实哇殿下,那江瑜渡还是颇有姿容的!”
太子颔首,面无表情道:“噢,想来也是,若无几分姿色,如何鱼目混珠,沐猴而冠,假作他人之位,十八载有余?”
众人皆是震惊。沈瑜桥心道这太子嘴巴好毒,赶上慈儿了。
太子看向胡吉,问道:“那会唱歌吗?”
胡吉有些汗流浃背,道:“啊?啊?哦!这个、这个,大概是不会吧?但是!——加以调教,肯定能学会!”
沈瑜桥:“?”
胡吉为了逢迎已经疯了,朋友这么努力,沈瑜桥顿感自己在曲意媚上这条路可能也是走不通,以为自己可以不要脸,但发现实际上不要脸也很难啊。
而太子像是还没输出完,他继续道:“那确实要恭喜宋秘书了,昌国公府君子之所,书香门第,沈家的漏算是被你捡到了。”
宋自蹊自低着头,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都爆出来了,又听见太子道:“君子当配明珠,小人矫饰鱼目以自乐,别人是掌上明珠,宋秘书是掌上鱼目,也颇有一番趣味啊,对不对?”
胡吉:“确实啊!”
太子并没有理会胡吉,而是声音加大了一些,音色雄烈,戾气十足,道:“对不对啊!宋相!!”
他话音一落,众人神色诧变!
“噔噔噔!”
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下楼声,宋自蹊抬头,果然看到父亲提着衣摆,快速下楼。
“父亲……你怎么也……”宋自蹊下意识喊道,却被宋京狠狠瞪了一眼。
宋京对太子弯腰行了个礼,笑道:“太子说得对!犬子无端冲撞殿下了!”
太子微笑道:“宋相不必拘礼,适才不过与宋小郎说笑罢了,不过鱼目怎可混珠?这个道理,你说是吧?”
宋京颔首:“殿下所言极是,犬子愚拙不堪。”他回头,对宋自蹊骂道:“竖子——安敢多言沈府君家事!你有眼无珠!确实缺颗鱼目!”
宋京当着众人的面呵斥儿子,甚至于宋自蹊还是一个六品官身之人,宋自蹊当场跪下任由父亲责罚。宋京骂完又转身对太子道歉数次,你来我往,太子这才是饶过他们父子了,摆手让他们走。
宋自蹊垂眉低首,路过太子之时,又被太子叫住了。
太子从桌上拿了个桃子,扔向宋自蹊,宋自蹊勉强接住,听见太子佻达道:“演的不错,赏你的。”
宋自蹊面如死灰,气得发抖,连带宋京也是,但依然恭敬地鞠躬谢太子隆恩。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父子俩离开后,空气未尝轻松。
太子朗声道:“沈家之事,孤已有定论,明珠鱼目不可混淆,孤不想再听见神京府内有人再妄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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