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打在叶子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宛如子弹把叶脉击碎的声音。
整个山峦笼罩在潮湿的水汽里。
雨来势汹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和车顶上,山路曲折,轿车前窗的雨刮器高频摆动,伸着勤勤恳恳的长臂,可雨实在很大,能见度太低,才刮出一片清晰的视野,很快就被水痕淹没。
“车里不要看电脑,”执舰官的手臂动了一下,把云水手里的电脑盖上,“之后再用。”
云水“哦”了一下,盯着他扣在电脑上的手。
“休息一下。”执舰官把电脑拿走,塞给她一个枕头,“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下山。”
云水抱着枕头,发现上面居然也印着她喜欢的卡通大白狗。一时间,一股酸软的情绪渗透到心房,她把脸埋到枕头柔软的布料上。
听着雨声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似乎找到了什么坚实可靠的东西撑住了头,调整好姿势,有点非常淡的男香、混着须后水气息包裹住她。
山道像一条蛇,湿淋淋地蜷在暮色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只剩下一种钝而沉闷的震动,从轮胎传到底盘,再沿着脊椎骨一寸一寸地爬上来。
云水是被猛烈的急刹晃醒的。
甚至没有来得及睁开眼。
轰——
一股迅猛的冲击感扑面而来,雨声尚未停止,一道雷霆般的巨响霎时传来!
空气变得很稀薄,云水一下子没能喘上气。
铛!
是碎石子溅落在车上的撞击声。
低沉连绵的轰鸣。
整个车身猛地向旁边打过去,像是要急切地躲过什么可怕而危险的障碍,车尾甩出一个弧度,还没来得及摆正,一声巨响从头顶炸开。剧烈的颠簸感伴随着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刮蹭声!
云水还没有看清,就被剧烈的失重感袭击。
——车翻了!
尘土与汽油味扑面,金属发出惊悚的变形声,玻璃碎片飞溅。
天旋地转,安全气囊弹开的一瞬间,云水感觉一个身影扑上来,死死地护住了她的头部。
霎时间,鲜血、痛楚和黑暗淹没了她。
……
江榭是在医疗舱里恢复意识的。
要塞最好的医疗舱,设备齐全,哪怕碎成七十二片也能粘回去。
他感觉头非常沉。
熟悉耳鸣声如缠丝,一点点裹紧了他。
医护人员把他转到普通病房,空气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白炽灯的光亮得晃眼。
他嗓子很哑,询问副官地震的情况。
许寅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副官说:“居民生活基本上已经恢复如常了,要塞的地震临时救援小组还在工作。”
执舰官:“恢复?”
他皱眉道:“地震规模不小,中心区爆炸很大,现在就恢复了?这才几天?”
“将军,”许寅深吸一口气,尾音颤抖,“地震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江榭一怔。
病房里的电视是开着的,频道的新闻主播声音平直有力:“……震区的地质结构仍然极不稳定。而就在昨日下午,一场持续的强降雨,最终在凤凰山南麓路段引发了大规模山体滑坡和泥石流……记者刚刚从现场发回了最新情况。”
画面切换。灾害现场拿着话筒的记者继续道:
“下午四点二十分左右,凤凰山盘山公路九公里处,山体突然崩塌。巨大的泥石流裹挟着碎石和断木,从近百米高的山坡上倾泻而下——几辆正在行驶的车辆根本来不及反应,被瞬间推挤到路边护栏,随后翻滚、堆叠,被掩埋在泥浆之下。”
“灾害发生后,当地应急管理、交警、医疗等部门迅速启动响应。经现场初步核实,共有五辆车被困,其中三辆被严重掩埋。救援人员清理了泥浆和碎石,扩张钳破拆变形的车门,陆续将所有被困人员救出……”
门被推开,医生进来检查他的情况。
江榭脑海里一阵刺痛,好像如云如雾的记忆一点点从他脑海里逸散出去,像蒸发的水,了无痕迹。只剩下一点潮湿的空气,似有若无缭绕着他。
那些缠绕着、不可消散的噩梦疯狂反扑,所有被搁置的记忆开了闸,洪水一样灌溉在他贫瘠的脑海。
……他好像闻到了一阵微不可查的栀子花香气。
很快被消毒水气息淹没了。
他完完全全想起来了地震之前的所有事情,齿轮般严丝合缝咬上,记忆咔嚓一声“归位”了。
医生翻着他的检查报告:“基本没有什么问题,能想起之前的事情是好事。”
江榭不由摁了一下太阳穴:“我之前失忆过?那这两个月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