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没有独立执掌舰队,只是刚刚在队伍中崭露头角。暂时结束了一次巡航,进入短暂的休整阶段,他们例行与理工大学的机甲系交流学习,因为正好在举行阅兵仪式,一行人一边说话,一边站在操场旁观。本来只是看几眼就离开的,谁知看见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被狗撵得惊慌失措。
士兵的教官正好是江榭一个认识的师弟,担心学生的安全,一连拜托好多人帮忙去找。
江榭晚了一步追过去,偌大的校园许多人分头寻找,巷子外有个被踢倒的收纳落叶的竹筐,他才一路找过来。
运气很好。
他看起来颇为不好惹,树下的恶犬见风使舵的本领一流,俨然是个狗中狗熊。一看他冷漠的眼睛,气压霎时间低得可怕,欺软怕硬的大狗喉咙里发出低鸣,对峙不过片刻,就灰溜溜夹着尾巴走了。
江榭漫不经心抬头:“它走了。下来。”
树上的身影还在瑟瑟发抖。江榭皱了皱眉,看那个学生缩成一团,绑在脑袋后面的马尾跟着小幅抖动。
是个女生。
江榭一顿,声音还是没有什么温度:“受伤了吗?”
云水呆呆点头。
江榭:“下来。去医院。”
云水也想下去,可是劫后余生,腿完全软掉了,心跳不止,头晕脑胀,她小声说:“我、我好像下不去。”
江榭没什么表情:“你只管下,不会摔。我接着你。”
树上的云水发出嘶嘶的小小痛呼:“谢谢。对不起。那个我腿麻了,等我几分钟好吗。几分钟就好……对不起。”
江榭:“……”
风在树梢里浮动。小鸟啾啾,因为树上有人,所以不靠近,站在隔壁树枝上歪头。
云水感受到那种刺刺的麻痒感消了下去,双手紧紧抱住树枝,脚去往下踩落脚点。
她爬得有点高,这种高度实在令人恐惧,不是能不能接住的问题,她实在很害怕直接把这位好心的先生砸死。
索性紧紧抱住树干往下缩,动作很难看,她不太好意思。她只穿了短袖迷彩服,胳膊蹭在树上刮擦得非常疼。
江榭就这么看着她慢慢蠕动,好不容易要落地了,都快想要帮她鼓掌了。
这个时候,一只奇形怪状的虫子猝不及防从树干里钻出来!云水简直魂飞魄散,她尖叫但死死抱住树干不放,生怕摔着自己,脑袋嗡嗡,本来干涸的眼泪又蠢蠢欲动。她直接僵住了,突然,一双手牢牢箍住她的腰,以一个不容挣扎的力道把她直接从树干上撕了下来。
被掐腰着悬在半空的云水:“!??”
江榭从后面端着她后退几步,远离了可怕的小虫。她闻到了一股很清新的香气,好像是洗衣液或者柔顺剂的味道。
只是一瞬间,她被抓着站在地上,腰上的手迅速撤离,但那种铁钳一般的力度好像残留在身上,包括隔着薄薄衣料传递的体温。
她完全短路了。
“站好。”江榭攥住她的胳膊,轻轻用力,“我松手了。”
下一刻,云水直接一条人往下缩,像一条狡猾的宽粉。
她结结巴巴:“我、我脚崴了。”
江榭:“……”
女孩可能真的被吓懵了。即使有防晒霜和帽子,也还是被晒得有点黑。眼角完全是红的,泪痕乱七八糟,眼眶里还蓄着将落未落的泪,显得整个人湿漉漉、亮晶晶的。
手心灰扑扑的,因为日常训练都会穿外套,反而胳膊在阳光下很白,显得那些星星点点的擦伤很刺眼。
因为她的手很脏,所以江榭拿出手帕,敷衍地帮她擦了几下眼泪,有点嫌弃地把手帕塞进她掌心。然后从后面揽住她的小腿,把她抄起来横抱到长椅上。
江榭低头:“这里离校医院近吗,你知道这里是哪里,有校车吗?”
云水摇头,她属于新得不能再新的新生,还没有把地皮踩熟,两眼一抹黑,平时都是跟着导航走。加上通讯器放在外套里,还遗落在操场呢。
江榭点头,然后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云水始终没有回过神来。她迟钝的心跳此刻才澎湃起来,心想:“完了。”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大一新生,人生阅历还停留在枯燥无味的高中时代,就惨无人道地经历了这种英雄救美烂俗桥段。猝不及防,难以招架,方寸大乱。
她视力一向很好,看见那个人走到很远一家水果店,和老板说了什么以后,正在把板车上一箱一箱的水果往下搬。然后拖着那个小板车往这边走回来。
他很高,眉眼英俊,和那个灰扑扑、咣当咣当的板车实在格格不入,云水忍不住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