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得失
    副食店一斤香蕉一元钱,一把大概三四斤,那就是三四块钱。

    并不是贵到买不起的价格,但柳青搁柜台前转悠一圈,到底没有买。

    三四块钱,能买到三四斤猪肉、五六十个鸡蛋、二三十斤白面、八尺的确良布料、七八双棉袜,能去大澡堂洗八十多次澡、理二十多次发、坐大几十次大公汽,还能给马阳交两三个学期的学杂费、买够用整整一年甚至更久的铅笔本子......

    但这一趟副食店不白跑,柳青给春婶、兰姐和小梅各买了一盒一毛多钱的万紫千红。这玩意比雪花膏便宜,油还大,适合手裂手糙的人用来擦手。

    从副食店出来,一缕骄阳洒在柳青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眯眼走两步,咵嚓一脚踩泥汤子里,棉鞋湿透裤腿子也溅上不少泥点子。

    这是柳青最讨厌的时节,天暖雪融,哪哪都埋汰得不行,踩泥坑还算好的,一不小心踩“软地雷”上那才膈应人。

    当天傍晚,比柳青还倒霉的人出现了。

    战山河嫌弃地把鞋甩出去老远,怒道:“‘五讲四美’都宣传两三年了,连个讲卫生都做不到,屎可哪拉,连狗都不如。”

    柳青憋着笑去捡他的鞋,手还没碰上就被战山河喊住。

    “哎,你别碰。”战山河烦闷地呼噜一把脑袋,脱掉另一只鞋,一步一踮走过来自己捡起鞋。

    “我自己个儿刷,用不着你。”战山河语气很冲地说道。

    “我看你不光鞋能自己刷,上下学也能自己走。”柳青顺势说道:“我跟辛大夫说好了,往后不搁你这干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过我还继续伺候张大爷,差不多天天都会过来,你要有啥事......”

    “有事也不麻烦你!”战山河把脏鞋扔水盆里,赌气似的说道:“照顾我一啥都不是的学生,哪有巴结退下来的老干部重要啊。”

    这段时间柳青确实每天都去一号楼那边跟老头儿下棋,没有多刻意的巴结,但也确实得了好处。

    前一阵收到丁长海来信,说是很快就要去大青山农场劳动改造,那边环境恶劣离滨江市又远,坐车得八九个小时才能到,估摸着他改造这三年都不方便家人探望,所以想让柳青在他临走前带春婶去看看他。

    跟老头儿下棋的时候柳青随口说明天要去看守所探视不能来下棋,老头儿好奇多问了几句,第二天等柳青和春婶见到丁长海的时候,丁长海的劳改农场已经从偏远的大青山换到了坐车三个小时就能到,且更加富裕安稳的安河农场。

    普通人求爷爷告奶奶都办不成的事,人家只要一句话就能办到。

    柳青懒得跟战山河讲大道理,也没资格讲,只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哄小屁孩确实没有巴结大人物重要,等你哪天成大人物了,我也来巴结你。”

    战山河并没觉得这话好笑,也没有生气,只闷声嘀咕一句:“算了吧你,有这工夫你还是多去巴结巴结一号楼的老头吧。”

    说巴结就巴结,柳青扭头就去了一号楼,差点儿给战山河气撅过去。

    一号楼老头叫索景林,柳青直接叫他索大爷。

    索这姓挺稀奇,后头加上景林俩字还挺好听。索景林不仅自己名好听,给孩子们取得名也都好听。

    大儿子叫索承江,二儿子叫索怀岭,老姑娘叫索允宁,柳青觉得给自己十个脑袋瓜子也想不出这么好的名字。

    正好,自己大外甥的名还没定下来,张英兰和吴钢为这事吵过好几架了,她不如让索景林帮着取一个。有文化的大人物帮忙取的,就是叫狗剩子张英兰吴钢也得说人家取的有水平。

    当然不能叫狗剩子。

    “吴......吴......”柳青盯着纸上板板正正的两个字,急出一脑门子汗也没读全乎。

    “穹”,索景林笑着道:“跟贫穷的穷一个音,是天的意思。读起来顺口,寓意也好。”

    确实是好名,张英兰和吴钢都挑不出毛病,第二天就给孩子上了户口。

    当晚柳青拿着吴钢家的户口簿,盯着新一页上钢笔手写的名字,眉头皱成个面疙瘩。

    “啥玩意儿啊这是?人家是苍穹那个穹,咋给写成穷光蛋的穷了呢!”柳青气得想骂人。

    去办事的是吴钢,他有点儿心虚地解释道:“登记那小子是个文盲,不会写曲里拐弯那个穹字。”

    柳青更气了,“纸条呢?让他照着纸条写不就完了吗!”

    张英兰气闷地“哼”一声,告状道:“他说大领导家的纸都比咱老百姓的好,裁成几片卷烟丝抽了。”

    柳青:......

    真想怼吴钢一杵子,给自己儿子上户口都这么不上心,他还能干点啥!

    春婶见气氛不太对,笑着打圆场:“吴穷不也挺好吗,赚大钱不受穷,是好名。”

    好不好的就这么地了呗,让吴钢再跑两趟把名字改对他肯定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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